墨尔本·为一杯咖啡走了三条巷子

我进的第一个巷子很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要侧身。两侧的墙上从地面到高处全是涂鸦，一层盖着一层，颜色浓得像化不开。巷子中间是一排小店的门口，有咖啡馆、有二手店、有卖唱片的。

我随便进了一家。店面很小，只有几个站位和两张小桌，吧台后面一台机器，墙上没有菜单，只有一块黑板上写着几行字。我点了一杯平白咖啡——这是澳洲最有代表性的做法，浓缩加奶，奶泡细腻，喝起来比拿铁更浓一点。

第一口的感觉是：奶和咖啡是分开的。以前我在别处喝到的很多咖啡是"奶味盖住了咖啡"，这一杯是奶和咖啡各自都在。吧台的咖啡师看我在研究，主动说了一句，他们的豆子是本地烘的，每天开袋。我问他一天要做多少杯，他说数不清，忙的时候一上午就几百杯。

上午那条巷子不长，但走起来要停很多次。每一家店的门口都不一样：有的只是一扇小窗，窗台上摆着机器和豆子；有的把几张椅子摆在门外的人行道上，坐着的人在看报纸。

我在这儿弄明白了点咖啡的规矩：先说要什么，再说是坐着喝还是带走。店里的人动作很快，一杯做好放在台子上，叫一声就是你的。

第二条巷子比第一条短一点，两边全是吃的：三明治、越南粉、拌饭、小笼包，还有几家只做外带的。中午的时候这条巷子里全是上班的人，排队，拿到就走。

我点了越南粉，站在巷子旁边的高桌子上吃。汤是热的，配一把豆芽和几片牛肉，二十来分钟吃完。旁边坐着一个穿着工装的大叔，一边吃一边看手机，跟我搭了两句，说他在这附近上班，一周至少来这条巷子吃三次。

吃完我顺路去了维多利亚女王市场。这是一个很大的市场，分几个区：水果蔬菜、肉类海鲜、熟食、还有卖杂货的。市场里的东西比超市便宜，也热闹。我买了一盒草莓和一小袋当地的奶酪，边逛边吃。有一家卖西班牙油条的小摊，排着队，我也跟着排了一份，蘸着热巧克力吃，甜得发烫。

第三条巷子是一条比较直的老巷，两侧是砖楼，光从巷子口斜进来的时候，整条巷子被切成亮暗两半。这条巷子里有几家老咖啡馆，开得比前两家久，装修也旧。我进去坐了一会儿，这次点的是单品的黑咖啡，吧台用一种比较慢的做法，喝起来带一点酸。

喝完往河边走。亚拉河穿过市区，河两岸是步道和餐厅，河上有几座桥。我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，河面被风吹出一层皱纹，远处的楼在光里亮得很硬。有人在河边的跑步道上跑步，也有人坐在台阶上吃东西。

傍晚又沿着市区走了一段。市区里有几条街很有意思：一条是意大利区，餐馆一家挨一家，门口摆着菜单牌；一条是商业街，橱窗很好看；还有一段是河对岸的步道，晚上能看到整片市区的灯亮起来。

第三天我又回到了那几条巷子。这一次不是来喝咖啡的，是来看画的。同一段墙，昨天还是深蓝的一整面，今天已经被人叠上了一层橙色的线条。听旁边的人说，这里每隔几天就会换一遍，画的人不用打招呼，画完就走。

巷子里的味道很杂：咖啡、油烟、墙上的油漆。两侧的楼把天挤成很窄的一条，光从上面直直落下来，只在中午的一小段时间里能照到地面。其余时候整条巷子都在阴影里，所以墙上的颜色显得特别重。

从巷子出来，我坐了一段电车。这里的电车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，车很旧，座位是木头的，一路上叮叮当当。市中心有一段是免费的，车会一条街一条街地停，坐在车上就能把半个老城看完。

下午我去了河边，在岸边坐了很久。河不宽，但两岸的东西很密：有桥、有体育场、有草地。有人沿着河跑步，有人划着小的皮划艇过去。风吹过来是凉的，一年里能有太阳又不热的时候不多，本地人都在外面待着。

傍晚我们去了海边的一个区。海滩不算特别，但堤上有看日落的人，也有人在钓鱼。最有意思的是，天快黑的时候，堤边的一些石头缝里会钻出很小的企鹅，一摇一摆地往自己的窝走。看的人很多，但都站在远远的看台上，没有人下去。

最后一天早上，我又去喝了一杯咖啡，然后坐了半个多小时才走。这一趟下来，咖啡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玄，但那种一杯咖啡可以坐很久的松弛，确实是这座城市最舒服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