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想进作坊看看

来蓝城的人多半是冲着颜色来的。但走了一天之后我发现,让我停下来最久的东西不是墙,而是巷子里那些还在做事的人——铁匠、裁缝、织工,还有在门口缠线团的老太太。

我原本只想随便走走,结果在一条回头巷里遇到一位老爷子。他看我站在门口看那些垂下来的线,用手往里指了指,说了句什么,我没听懂,但意思很清楚:可以进去。这间作坊就这样进了我的行程。

提醒一句:是“被允许进去”,不是“随便进”。这类作坊是干活的地方,不是展厅,进去之前先问,进去之后不要碰架上的东西,也不要站在别人身后的通道上。

上午:一袋羊毛的去处

作坊不大,一间屋子,天花板下横着两根木杆,杆上挂着十几串刚染好的羊毛线。颜色是分层的:赭红、砖橙、姜黄、靛蓝、深紫,从暖到冷排开,深浅各不相同,近处的还带着湿气。

织工告诉我,羊毛要先洗、再染、再晾。染料的来源一部分是天然的东西——石榴皮、洋葱皮、茜草、靛蓝的发酵缸——也有一部分是现代的染料,颜色更稳。他说话很慢,偶尔停下来找词,我们就用手指着东西比划。

最让我意外的是气味。整间屋子里是羊毛的膻、染料的涩和柴火的一点烟味,混在一起往上走,抬头是彩色,低头是绷紧的经线。

舍夫沙万老城的手工作坊与巷道
舍夫沙万 · 老城里的作坊与巷道(示意)

织机前的两个小时

织机是老式的木机,经线绷成一片,织工坐在前头,脚踩踏板,手把梭子从一边送到另一边,再用力把新的纬线打紧。看着简单,真正上手才发现节奏很难——送得太快,线会松;打得太重,布会歪。

他让我试了几梭。第一次线直接缠在一起,第二次勉强过了一趟。他笑了一下,接过梭子,速度立刻快起来。这两个小时里,他织的是一块披巾的底布,宽度大约半米,一天也只能往前推进一点点。

我问他做了多少年,他说从十几岁开始,中间有几年去外地做工,后来回来了。他没有说为什么回来,我也没问。

下午:香料、皮革与讨价还价

从作坊出来,顺着巷子往市场方向走,一路是卖东西的摊子。香料堆成小丘,颜色比染坊里的线更复杂;皮革制品挂了一整面墙,鞋、包、皮带,有的还带着一股鞣制的味道;再往前是陶器与木器,几个碗叠在一起,敲一下声音很闷。

这里的买卖有一套默认的流程:先问你要什么,再报一个偏高的价,然后开始来回。我第一次不太习惯,付得比后来的几次都贵;到第二天就摸清了节奏——先问底价,再慢慢加,谈不成就笑着摆手走人,通常还有一回。

我在一家店里买了一双皮凉鞋。老板让我坐着等,从架上取了一双新的,用榔头敲了敲鞋底,又拿砂纸磨了一下边。付款的时候他问我从哪来,听我说完,点了一下头,从柜台下面多给了一个布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