舍夫沙万·蓝色巷子里的三天 · 游记分享

出发前：免签、转机与七个小时的时差

摩洛哥对中国公民是免签的，停留期也足够长，这是这趟行程最省事的地方。但免签不等于什么都不用管：入境时可能会被问行程与住宿，把酒店的确认单和回程机票存在手机里备用比较稳妥，具体规则以官方公告为准。

航班要转。从北京或上海出发，通常在迪拜、多哈或伊斯坦布尔换一次，到卡萨布兰卡或丹吉尔，全程十几个小时。摩洛哥比北京晚七个小时，落地当天下午最难熬，我在丹吉尔睡了一个下午，晚上才勉强吃下饭。

从丹吉尔到舍夫沙万是三个小时的山路，长途巴士班次不少，旺季最好提前一天买票。山路弯多，我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了风景：越往里走，颜色越干，山是黄褐色的，田里的橄榄树排得很整齐。

下车的第一感觉是安静。长途车站在老城外面，要走一段路才进得去。巷口是普通的灰白色墙面，走进去几十米之后，蓝才慢慢出现——先是几道门，再是一整面墙，然后是一整条巷子。

这里蓝的不是一种颜色。墙根深，往上浅，门框与窗框往往是更饱和的一档；有的墙面刷得平，有的能看出刷痕与斑驳。打听过原因，说法有好几种：防蚊、取水和天空的象征，或者二十世纪迁来的人带来的习惯。你要问当地人，他们多半会笑一下，说不知道，反正一直是这样。

老城里的路全是石阶与窄巷，最窄的地方只容两人并肩。行李箱不好拖，我提前问过旅店老板，他让一个小伙子到巷口来接，帮着把箱子扛上去。

第二天我五点半就醒了，干脆出门。天亮之前，巷子里只有几盏灯，蓝是深靛色的，几乎像墨水。走到主街上，一个人也没有，只有一家面包房开了门，热气从门缝里出来。

六点半左右，光从巷口斜射进来，在墙上切出一条条的光带，蓝忽然从深色变成亮的青。这个时候的蓝城跟白天完全是两座城：没有影子，没有人，只有墙、石阶和一两只猫。

我沿着一条往上走的巷子慢慢爬，走到尽头是一段台阶，台阶尽头有一扇半开的木门，门后是别人的家。那一刻我意识到，这里不是布景，是有人住的地方——白天看到的一切，都建立在别人正常生活的前提上。

上午回到乌塔·哈曼广场。这是老城的中心，四周是咖啡馆与餐馆，有人在树荫下坐着，也有人拎着菜从市场回来。我在广场边坐下来，点了一杯薄荷茶，看人。

广场边有卡斯巴赫，是一处小小的堡垒，里面有座花园与一间不大的博物馆，可以登上去看一片蓝色屋顶。门票不贵，柜台收现金，进门之后绕一圈大约四十分钟。

老城里还有几处染坊与织坊，能看到染线与织布的过程，有的作坊允许进去看，有的只在门口摆一篮线团。想拍手艺人之前一定要先问一声，很多人会点头，也有人会伸手示意付费，两种都正常。

下午我故意不带地图往巷子深处走。这里的巷子长得都很像：拐三个弯之后，方向感就没了。走着走着会撞见一口水井、一间挂满陶罐的小店、一处突然开阔的台阶平台，平台上有几个小孩在踢球。

迷路并不可怕。老城不大，只要一直往下走，总能回到广场；实在不确定，就问路边店里的人，他们大多会用手一指，然后说一句什么，意思大概是往上还是往下。

傍晚我买了两个无花果边走边吃，走回旅店的时候，脚上已经有了三层灰。

看日落要去城外小山坡上的西班牙清真寺。从广场出发，走出老城的北门，沿着一条土路往上走十五分钟。路上人不算多，很多是本地人带着孩子散步。

到了坡上回头看，整座蓝城在下面摊开：房子一层一层地叠着，蓝从近处的深色慢慢淡成远处的浅灰，几处尖塔从屋群里冒出来。太阳落在对面山脊上，蓝城先是变暖，再变灰，最后收成一片暗色。

我们在这里坐到天黑才下山。回程的巷子里灯已经亮了，有的人家门口放着一盆花，猫坐在台阶上，谁都不急着走。

在蓝城里待的时间长了，会有一种奇怪的错觉：颜色在变。早上是青的，中午是亮的，傍晚偏紫，夜里几乎发黑。同一面墙在同一天里有四种样子，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愿意在这里待上三天，而不是当天来回。

再补一件很多人会忽略的事：这座城是活的。巷子里晾着衣服、门口摆着鞋，孩子们追着球跑过你身边，猫蹲在台阶上看你。拍照之前问一句，多半会得到善意的回应；把人家的门口当成布景、把镜头怼到别人脸上，就算拍到了也不会好看。

还有关于天气与季节：山区的日照强、风大，夏天白天晒、夜里凉；冬天湿冷，雨多，蓝墙在雨里反而更沉。斋月期间白天的餐饮营业会有变化，出行前了解一下当月的具体日期。多数商铺在周五的营业时间也与平时不同。

下山的路上，天色一层层地暗下来。坡上还有几家人带着孩子，提着灯往回走，狗在旁边跑。走到老城的北门口，里面有煮饭的味道飘出来——番茄、洋葱、橄榄与香料混在一起，是很典型的摩洛哥厨房。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才往里走。

晚上广场上还有人在说话、下棋，咖啡馆的灯亮到很晚。这里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，游客大多回房休息，留下的是本地人的日常：洗碗的水声、电视的声音、某个窗口传出来的谈话。这些声音在蓝墙之间来回弹，听起来比白天好听。

三天两个人的花费大约在两千五到三千五百元之间：住宿占了将近一半，山路往返的交通是第二块，餐饮与门票都不贵——一顿正经的塔吉锅加汤和面包，人均不到八十元；薄荷茶一杯十几元。

心得有三条。第一，清晨与黄昏是这座城的两个高光时刻，中间的时间可以用来吃饭、看作坊、休息。第二，穿一双抓地好的鞋，石阶被磨得很滑。第三，尊重住户，门就是门，不是背景板，拍照前问一句，你会得到完全不同的回应。

建议住两晚以上，留一个早起的清晨和一个完整的黄昏。老城里信号时好时坏，提前把住宿位置和几处地标记在纸上。手工艺品可以议价，但先问底价再慢慢谈，不接受就不勉强。女性进入老城建议覆盖肩与膝，带一条披巾最方便。山区昼夜温差大，冬夜湿冷，保暖外套必备。免签政策、斋月期间的营业时间与门票价格以官方公告为准。

最后一句：蓝城最动人的一刻，不是它在照片里的样子，而是清晨六点你一个人在巷子里站着，只听见远处面包房开门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