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着骆驼走进瓦迪拉姆的红色清晨

出发前向导教了两件事。第一件是怎么坐：腿要跨过鞍桥，脚找个能踩着的地方，身体尽量放松。第二件是怎么跟骆驼相处：不要从它背后靠近，不要突然大叫，不要自己乱解绳。

他还说了一句我后来觉得很对的话：“骆驼知道你怕不怕它。”我第一次靠近的时候确实紧张，那头骆驼转过头看了我一下，然后继续嚼它的东西。第二次我从侧面慢慢走过去，它就没再看我。

骆驼起身是分两步的：后腿先撑，然后前腿。第一次起身时人的重心会往后倒一下，我差点抓住鞍桥。等它完全站起来，世界忽然变高了——本来齐腰高的灌木丛现在在脚下，沙地上的波纹看得清清楚楚。

我们走的是一条通往西边的沙谷。清晨的光把沙面照成浅橙色，骆驼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前面。走了大概半小时，没有车声，只有驼掌陷进沙里的声音和驼铃。这种速度下，人是没办法着急的。

骑了一会儿我才明白为什么向导说“骆驼要三个小时”：它不是在赶路，它是在走。你坐在上面，被迫跟它的节奏一致，然后你会发现，自己其实挺久没有用这么慢的速度做过任何一件事了。

坐吉普车走同一段路，你看到的是风景；骑骆驼走，你看到的是一堆细节：沙地上的风纹、被风吹出来的细小沙脊、干掉的植物根、骆驼蹄子带起的一小撮沙。

还有一处岩壁脚下，散着几块有明显刻痕的石头——向导说那是很久以前的痕迹，不能碰，也不能拓。我从骆驼上看了很久，那些线条很浅，如果不是光照的角度刚好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
沙子的颜色也在变。刚出发时是浅橙，太阳升高之后变成偏红的褐色；脚下的沙有粗有细，细的地方踩上去会“吱”一声，粗的地方会有小石子硌脚。这些细节在车上都被速度抹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