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瓦迪拉姆吃一张从沙子里挖出来的饼

二十分钟后，他用铲子把饼挖出来，两面拍掉沙和灰，递给我一块。外皮焦脆、边缘有微微的炭黑，里面还是软的，有股很朴素的麦香。

我原以为沙会粘在上面，其实不会——拍两下就干净了，剩下的只有一点粗粝的颗粒感，反而让那块饼更有味道。这大概是我在约旦吃过的最好吃的主食，配料只有面粉、水和盐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这种把面团埋进热沙或炭火里烤的做法，是贝都因人在沙漠里最传统的烹饪方式之一：不需要烤箱，只需要一堆火和一片烧热的沙。沙漠里没有别的东西，就把沙子当成工具。

我后来想了很久这个问题。面粉、水、盐，跟家里做饼没有区别。区别可能在两件事上：一是温度，沙的蓄热让饼受热很均匀，外皮能焦而里面不干；二是场景——你在一个四面都是岩壁的地方，等二十分钟，然后拿到一块热的饼。

那二十分钟里我什么也没干，就坐在火边。这是我这一趟里少有的、完全不需要想下一件事的时间。

晚餐的主角是曼萨夫，约旦的国菜。做法是把羊肉炖到很烂，用酸奶和米饭铺在大盘底下，肉放在中间，最后撒上烤过的坚果。盘子大到需要两个人抬，所有人围着它坐，用右手抓饭——本地人抓得又快又干净，我试了几次才勉强把一团饭送进嘴里。

桌上还有几样冷前菜：鹰嘴豆泥、茄子泥、橄榄和现烤的薄饼。薄饼是可以无限续的，我数不清自己吃了几张，反正每次拿完，盘子边上又会出现新的一摞。

吃饭的时候没人讲究顺序，谁想吃什么就伸手。一开始我还有点拘束，后来发现他们根本不在意你怎么吃，只在意你吃不吃。有位年长的男人看我抓饭的手法笨，笑了一下，然后用手比划着教我怎么把饭团压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