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：竹林不是树林

蜀南竹海在四川宜宾长宁一带，是连成一片的竹林，面积很大，几座山几乎都被竹子盖住了。它跟普通的林子不一样：竹子长得高、长得直、长得密，所以林下的光线和声音都是另一种样子。

我是早上从县城开过去的。进景区的路一直在竹子里走，弯多，光一段一段地落下来。车窗外的竹子擦着车顶响，沙沙声从出发一直跟到停车场。

出发前查过路线，知道这片竹林里有好几条沟和几处景点，走路要花不少时间。我给自己定的路线很松：上午走一条谷，中午吃一顿竹筒饭，下午坐一段竹筏，剩下的时间随便走。

带的东西：一双鞋底不滑的鞋、一副防蚊液、一件薄外套、一块擦镜布。竹林里湿，地上常是潮的；蚊子多；光斑变化快，镜头一会儿就落灰。

进了景区才发现一个麻烦：竹林里方向感特别差。四周全是竹子，看着都一样，走着走着就分不清来路。好在地上的路有标识，跟着标识走，就不会真的迷路。

上午：走进忘忧谷

忘忧谷是一条顺着水走的沟，两边全是密密的竹。路是石板铺的，有上有下，一直能听见水声。水的颜色很清，冲在石头上是白的，落到下面就成了浅浅的绿。

竹子在谷里长成了各种样子。有的笔直向上，看半天看不到顶；有的斜着，互相靠着；还有几根被风吹弯了，弯到水里又立起来。风一过，整片竹子一起晃，声音从近到远，一层一层地推过去。

光是最有意思的东西。太阳从竹梢上漏下来，落在地上是一小块一小块的亮斑，风一吹，亮斑就动，像一群小鱼在地面上游。我在这儿站了很久，就为了看这些光斑怎么走。

谷里还有几处小瀑布，不高，水从石头上铺开落下来，下面是一小潭水。有人在水边洗手，说这水特别凉。我试了一下，确实凉，凉得有点扎手，但很干净。

走到谷的尽头往回返时，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。竹林里反而凉快，因为竹叶把太阳全挡住了。这一段路的安静让我印象深刻：竹林里没有别的声音，只有竹叶和水的响。

中午：竹筒饭与竹笋

中午在谷口的农家院吃了竹筒饭。饭是糯米加上腊肉和豆子，塞进一节竹筒里蒸熟的，打开的时候有一股竹子的清香。饭粒黏在一起，一粒一粒都带着竹味。

又要了一份凉拌竹笋和一碗笋汤。竹笋是当天挖的，切成丝凉拌，脆得很，辣油一浇，配竹筒饭正好。老板说笋的季节不长，出笋那几天最忙，全村的人都在竹林里挖。

院子里摆着几只竹编的筐和筛子，都是自家编的。老板说这些手艺是跟着父辈学的，现在买筐的人少了，编的多是自家用。他说话的时候手上还在削一根竹条，削得又快又匀。

饭后我坐在院里的竹椅上歇了一会儿。风从竹林方向吹过来，带着一点湿的凉，椅子是竹的，坐上去吱呀响。这种时候什么都不想做，只想发呆。

下午：坐一段竹筏

下午去坐竹筏。竹筏是用十几根竹子绑成的，前面一个船工用长竹竿撑。上筏的时候要小心，脚下是湿的竹子，有一点滑。人坐低，筏子就稳了。

蜀南竹海竹林与光斑（示意）
蜀南竹海的竹林，光斑落在石板路上（示意）

筏子走在一条不宽的河上，两岸都是竹子，竹梢在水面上方合起来，只留一条缝。水很浅，能看见河底的石头；竹竿一点一点地撑，鱼被惊得四散。

船工一边撑一边讲，说这条河以前运过竹子和木料，竹子砍下来扎成排，顺水放到下游去。现在不放了，改成了载客，但撑筏的姿势是一样的，一点没变。

筏子走到一处转弯，前面忽然亮起来，是一片开阔的水面。竹子在两边退开，天一下大了。船工说这一段水最深，风也最大，筏子会在水面上打横，得使劲撑才走得正。

下了筏子，我又沿着河边走了一段。河边的石头被水冲得圆了，脚踩上去很稳。有一处石头上坐着人在钓鱼，收竿的动作很慢，看样子钓的不是鱼，是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