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摄影当成任务,而不是顺手

上一次来稻城亚丁,我是跟着行程走的:上车、下车、拍照、上车。回去整理照片才发现,没有一张是我自己想要的。

所以这一趟我把摄影当成正事来安排。出发前算好了三件事:什么时间在哪个位置,用什么镜头,等哪一种光。听起来有点刻意,但后来证明这是对的——在这种海拔和这种地形上,临时决定是来不及的。

先说结论:亚丁最出片的地方不在最远,而在最需要等。冲古寺草甸的清晨、洛绒牛场的中午云开、牛奶海的那十几分钟,是这一趟真正的三个画面。

冲古寺草甸:清晨的第一站

住在亚丁村里,早上五点半起。摸黑走一段到观光车点,坐车进沟,再走一段到冲古寺一带,正好赶上第一缕光。

草甸的清晨比我想象中安静。有雾,雾很薄,贴着草面慢慢挪。远处仙乃日的雪峰顶上先亮,那种亮是橘金色的,从峰尖往下走,走到雪线处停住,下面的岩壁还是暗的。这一段光很短,大概二十分钟,然后整座山就白了。

这是我拍这趟照片里最从容的一段。构图不用想太多:草甸当前景,溪流走一条斜线,远处的雪山放在偏左三分之一的位置。光圈收到八左右,前景的草要清楚,雪峰也要清楚。唯一的问题是手冷,按快门的时候手指有点僵。

冲古寺本身也值得看,是一座很小的寺庙,在草甸的边上。我没有进去,只在外面绕了一圈。前一班观光车带来的几个人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就走了,草甸上又只剩我一个人。

洛绒牛场:等一次云开

从冲古寺坐电瓶车到洛绒牛场,这一段路不长,但车窗外的画面一直在变:先是林子,然后是开阔的草场,最后是央迈勇的雪峰正面出现在右手边。

洛绒牛场是一个很大的高山草甸,平得不像在这个海拔上。牦牛散在草里,一条小溪弯弯曲曲地穿过去。我计划在这里等云开——因为在高原上,云影是画面的全部。

等了大概四十分钟。最开始是一片云压在山腰上,把央迈勇的下半截全遮了;后来云开始动,从右往左推,雪峰一点一点露出来。露到一半的时候最漂亮:上面是雪,中间是云,下面是深深浅浅的草场。这个状态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,我连着按了十几张。

稻城亚丁的海子与雪山
稻城亚丁 · 海子与雪山(示意)

牛奶海与五色海:背着器材上山

真正的考验是从洛绒牛场往上的那一段。这一段只能走,路是碎石和泥土,一直上坡。

我背着机身上两个镜头加三脚架,另外带了一瓶氧气。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开始后悔带三脚架——它在背包里像是多了一个人。但爬到上面,我又庆幸没扔在路上:牛奶海的水面反光很强,要拍到水下的层次,慢门是必须的。

牛奶海的本名叫俄绒措,海拔四千五百米左右。它的颜色很难形容,是一种带乳感的蓝绿,越往中间越深,边上又变浅。四周是碎石坡,坡上是雪,雪上面是央迈勇的岩壁。水边的人在拍照,看起来都很小。

再往上走一段是五色海,比牛奶海更高一些。我到的时候太阳的角度已经不高了,湖面上有一层很薄的暗光,颜色不像照片里那么花,但有一种沉静的好看。这里待了大概半小时,风大,我把外套的帽子拉上,坐在石头上换镜头。

下山的路上我一直在想,这趟最值得的一张照片可能不是海子,而是上去的路上回头看到的那一下:草场在下面,云在山腰,远处一条雪线横过去。我是在喘气的时候按的快门,焦点可能都不太准,但那个感觉是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