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鹅沟·第一次追着水走进山沟 · 游记分享

出发前：西北也有这么湿的沟

官鹅沟在甘肃陇南宕昌，是几条山沟连成的一片景区。去之前我对甘肃的印象就是干、黄、少雨，到了沟口才发现完全是另一回事：沟里水多、树多、石头湿，走在里面凉飕飕的，像闯进了南方的山谷。

沟有水，是因为这一带山高谷深，雨水和雪水都往沟里汇。水从高处下来，一路上被石头挡、被树遮，走到沟底就成了一条又清又急的溪，再往下汇进湖里。

我是早上从宕昌县城出发的。进沟的路一直在水的旁边走，一边是山，一边是溪，拐弯的地方水声特别响。车走得不快，正好用来看窗外。

带的东西：一双不怕水的鞋、一件防风的外套、一副手套。沟里有的路段要攀一点石头，手套能防磨；水汽重，衣服容易潮，外套要能挡风。

检票进门的时候，工作人员提醒了一句：沟里路远，来回要走大半天，水和干粮自己带好。这句话后来证明是实在的，因为沟里的补给点很少，走到深处几乎见不到人。

进沟就是一路缓上。路在溪的左边，一段是石板，一段是木栈道，走着走着就跨到溪的右边去。两岸的树密，叶子把天遮了一多半，光落下来是一片一片的斑。

溪水的颜色一直在变。平缓的地方是浅绿，看得见底下的石头；落差大的地方变成白的，水花散在石头四周；一处深潭里水是墨绿的，看不见底，只看见水面上有一圈圈往外推的纹。

路边的石头上长着苔和蕨，颜色很深，摸上去湿的。有一处石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，一直往下渗，长出一大片绿。这种湿法在西北很少见，看着新鲜。

走了大概四十分钟，遇到第一处比较大的瀑布。瀑布从几十米高的石壁上落下来，中间碰到一块凸出的石头，散成两股。站在下面，水汽一阵一阵地扑过来，头发马上就湿了一层。

再往里走，溪谷开始变窄，两侧的岩壁往中间挤。这一段的水声最响，因为声音在崖壁之间来回撞，说话要用点力气才听得见。我把帽子压低，专心看脚下的路。

中午返回沟口吃饭。点了一碗羊肉面片，汤是白的，面片揪得薄薄的，配着几块羊肉和一小把香菜。走了一上午，一碗热汤面下肚，手也暖了，脚也轻了。

又点了一盘凉拌野菜和一碟腊肉。野菜是山上采的，焯过水，拌了醋和辣子，吃着清口。老板说这些菜都是自家的，山上有什么就吃什么，没个定数。

店里挂着几张沟里的照片，拍的是不同季节的水。春天水最急，夏天树最绿，秋天满沟的颜色都变黄变红，冬天水结成冰挂，一串串挂在崖上。看完才知道，这条沟一年里几乎没有重复的时候。

吃饭的时候听旁边几个人聊天，说他们是从兰州过来的，一路上开了好几个小时。有人抱怨路远，另一个说值，说没想到甘肃还有这样的地方。

下午又进沟，走的是更上面的一段。这一段瀑布多，几乎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处，落差有大有小。有的像一层层台阶，水一级一级往下铺；有的从崖顶直落，中间碰不到东西，落到底下砸出一大片白雾。

追瀑布这件事有个诀窍：越往上人越少，景越安静。下面几处人挤着拍照，走到上面就只剩三五个人，能站在瀑布前面听很久，没有别人插进来。

走到一处高瀑的下面，石阶又陡又湿，我扶着栏杆一级一级上。上去之后回头看，刚才走过的那段路变成细细的一条，穿过密密的树，水在山谷里闪着光。

最上面是一处不大的台地，水从台地的边缘分几股落下去。台地上有水草和矮树，风很大，吹得人站不稳。我在这儿坐了一会儿，把带来的水喝掉一半，才往下走。

傍晚去了沟口附近的湖。湖水是从沟里流出来的水汇成的，颜色深绿，四周是山和树。太阳偏西的时候，水面把光收起来一半，剩下一半在水皮上闪。

风起来之后，水面开始皱，山的倒影被打散，过一会儿又慢慢合上。蜻蜓贴着水飞，飞一段停一下，停在水边的草叶上。岸上有几户农家，屋顶上飘着烟。

我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，一直坐到光收完。这一整天都在走水，到了湖边终于能坐下来，让水从眼前自己流。这种从走到停的转折，比单纯看景舒服。

回县城的路上天已经黑了，路两边都是山影。耳朵里还留着水声，像是沟里的水跟着出来了。手心里是湿的，一天下来，衣服上还带着沟里的凉气。

官鹅沟的水主要靠山里的降水和融雪。这一带山高，冬天积雪，春天化雪，加上夏季的雨，一年里的水量都不算少。水从坡面渗进石头，再从沟壁的缝里冒出来，汇成溪。

沟里的树多，水汽就留得住。树遮着太阳，地上的水蒸发得慢，所以走进沟里会觉得比外面湿、比外面凉。这也是为什么沟里能长出这么多苔藓和蕨类，而沟外就是另一副干旱的样子。

瀑布的形成跟岩层的软硬有关。硬的岩层顶住不塌，软的先被水冲走，一软一硬之间就形成一个台阶，水从台阶上翻下去。沟里瀑布多，说明这一带的岩层层次多、差别大。

所以走这条沟，看到的其实是水和石头的分工：水负责切，石头负责顶。顶上几百年，就切出这么一条沟；再顶几百年，沟会更深。人一天走出来的这点路，只是它漫长过程里的一小段。

沟里为什么这么凉？除了水，还因为沟窄。窄沟里太阳照进来的时间短，加上两侧的石壁在夜里存了凉气，白天不易散掉，所以一整天都是凉的。

雾也常在沟里。早晨最明显，水汽从水面起来，贴着溪走，走到太阳升起来就散。看雾要早起，八点以后沟里就亮了。

沟里的树多是落叶的，秋天会变颜色。那时候溪上漂着叶子，会一层层聚在石头后面，像有人特意堆的。这个时候来的人最多，也就是为了这个。

这条沟的路不算长，但一路上台阶多。走的时候步子别迈大，斜坡上腿容易拉伤。慢一点走，看到的反而多。

沟口的人家靠沟吃饭。过去是砍树、种地；现在有了游客，就开饭馆、看车、卖山货。日子换了样子，可还是靠这条沟。

走到沟的尽头回头看，会明白这条沟是被人一点点让出来的：路是修的，桥是搭的，可水还是照原来的走。人做的只是贴边，尽量不动中间的流水。

第一，鞋一定要防水，沟里几乎每段路都潮。第二，水和干粮自己带足，沟里补给点很少。第三，外套要带，沟里比县城凉好几度，瀑布旁边更是。

第四，追瀑布越往上面人越少，值得多走一段。第五，如果还有时间，甘肃可以看的还有很多：张掖七彩丹霞是另一种颜色，一片一片的岩层像被染过；敦煌莫高窟是石头上的另一件事，画和像都在洞壁上。三处连起来，甘肃的山水和人文就凑齐了。

最后一句：沟里信号弱，进去之前跟同行的人约好会合点，别各走各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