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:把注意力从山顶挪到山下

上一次来达古冰川,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条索道上——上到四千八百多米,看冰川和雪。这一次我把行程反过来:先在山下的沟里走,把一整天的好光留给彩林。

达古沟在黑水县境内,从沟口到索道站是一段很长的盘山路。秋天的时候,这条路两侧的山坡上全是颜色:桦树是黄的,枫类是红的,松柏是深绿的,还有大片叫不上名字的灌木,是橙和黄之间的颜色。这些颜色一层一层铺在坡上,当地人把这种景叫彩林。

时间上要卡准。十月中下旬到十一月上旬是最好的,早了颜色没出全,晚了叶子落得差不多。出发前我问了当地的民宿老板,他说今年颜色比去年晚一周,我就把行程往后推了几天。

上午:从沟口往里,一路都是颜色

我们早上八点从县城出发进沟。这一段路是沿着溪走的,两侧的山越来越近。开进去大概二十分钟,颜色就开始浓了:先是几丛黄色的树,然后是整片整片的坡。

我们在一处观景点停下来。站在路边往上看,整片山坡被切成一条一条的颜色:最下面是河滩和灌木的橙黄,往上是成片的黄桦,再往上是红的,最上面是黑绿色的松和灰白的岩。同一座山上有五六种颜色,中间没有过渡,像被人一条一条涂上去的。

拍这种大场面的照片,我用的办法是找一个具体的对象做前景:一段溪、一块石头、一根伸出来的树枝。光有整片的颜色,照片是平的;有了一个具体的东西,画面才有纵深。

达古冰川山下沟谷的秋色彩林
达古冰川 · 山下沟谷的秋色彩林(示意)

上午的光是从侧面来的,照在树上会透出层次。我们走得慢,看到好看的就停下来,一个上午只走了一小段路。

中午:溪边的午饭和一群猴子

中午我们在溪边的一处开阔地吃饭。带的是面包、卤蛋、水果和一壶热水,坐在石头上吃。溪水很清,能看到底下的卵石,水声一直在响,盖过了风。

吃到一半的时候,坡上下来了一群猴子。这一带的藏酋猴比较常见,个头不大,灰褐色的毛,尾巴很短。它们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我们,没有直接过来抢。我们按照之前看到的提示,把吃的东西收进包里,不再喂,也不再逗,它们待了一会儿就散了。

午后我们继续往里走了一段,路过一处湖。湖水是深蓝的,倒映着对岸的彩林,颜色比实景更浓。风一吹,水面皱起来,倒影就碎成一片片的颜色,像打翻的颜料。

下午:索道站前那一段

下午我们到了索道站。上一次我是直接上去的,这次我在站前的平台上坐了很久,看对面的山。从这里往上看,能看到冰川的方向,山体的上半部分已经是裸岩和雪,下半部分还是浓得化不开的秋色。一条索道从中间拉过去,像是把两个季节缝在了一起。

我们最后没有上索道。并不是因为不值得——上面的冰川和雪是真的好看;而是这一天我们想看的东西在下边。上来之前我跟同行的朋友说好了,这次不赶,看到哪算哪。

傍晚出沟的时候,太阳落到山脊后面,光从侧面斜射进来,把每一层颜色都照透了。黄的那一层几乎在发光,红的那一层暗一点。这一段大概只有二十分钟,之后颜色一下子沉下去,山边全暗了。

这一带的秋天是从上往下走的。先是最高的那几道山梁变了色,然后是半山腰,最后才轮到沟底。我们来的时候正好卡在中间:上面的林子已经是金黄和橙红,沟底的树还有一半绿着,远远看过去像一条被调过色的带子。

颜色最好看的时候不是正午,是下午三点以后。太阳斜下来,光穿过树冠落到地上,红色的叶子会透亮,黄叶会变成一种接近金子的颜色。这个时候站着不动看一会儿,比拍十张照片都值。

我在这条沟里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停下来。路是沿着溪水修的,每隔不远就有可以站的位置。走一段,站一会儿,再走。本来两个小时的路,我们走了四个多小时。

溪边的午饭很朴素:一锅炖的菜,一盘炒的菌子,还有本地的饼。山里冷,菜是热的,吃下去很舒服。我们坐在露天的桌子边上,对面就是山。

吃饭的时候来了一群猴子。它们不怕人,蹲在栏杆和树上盯着桌上的东西看。店家把食物都收进了屋里,还专门过来提醒我们把包拉好。有一只猴子跳到了旁边的长椅上,坐了一会儿就走了。

关于海拔,这一段的路其实不算太高,但比城市里高很多。走快了会喘,头也会有点沉。我的经验是比平时多喝一点水,别在大太阳底下猛走,累了就坐。到了晚上如果头疼,早点睡比吃什么都有用。

来之前我以为秋天就是一片红,来了才知道不是。这里的秋天是分层的:桦树是浅黄,枫树是红,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树是深褐和暗紫。把这些放在一张画面里,比单纯的红好看,也更像自然本来的样子。

同行的朋友带了一部相机和两个镜头,最后用得最多的是中焦。太广的镜头会把颜色摊薄,太长的又会把层次压平,中焦刚好能把一棵树和它背后的山放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