措普沟·开车进沟的一整天

最先的一段是沿河谷走的，两侧的山夹得比较紧，路边有树，村落散在河的两岸，能看到白墙和经幡。这一段海拔不算高，路也平。

再往上，人少了，树也少了，河谷变得宽，山变秃，颜色从绿转成黄褐和灰。转过一个弯，视线忽然打开——前面是一整片草原，开阔的缓坡铺在山脚下，草是偏黄的，几只黑色的牦牛在上面慢慢地走。远处的山脊上有一些白色的东西，我以为是石头，走近一看是积雪。

这一段路是砂石和新柏油交替的，有几处还在修，会车要小心。我第一次停车是在一个河湾边，水浅，能看到河底的卵石。风很大，站在车外十分钟就觉得耳朵冷。

从沟口往里走，路一直沿着溪水。海拔抬得不算快，但两岸的山离得很近，一边是密密的林子，一边是裸着的岩石。车窗外的颜色在变，从深绿到黄褐，走走停停，一个上午只往前挪了几十公里。

进沟的路上有一片温泉群。泉眼散在草坡和河滩上，有的地方一直在冒热气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硫味。最方便的一处就在路边，当地人用石头围了一圈，水是热的，可以直接泡手。

让我高兴的是有人在那儿煮鸡蛋。泉水滚得很凶，把鸡蛋放进网兜里挂着，十几分钟就能吃。我也买了几个试，蛋黄是那种刚好凝住的软，味道和用锅煮的不太一样，主要是这个地方给你一种很开心的错觉——在四千米的高原上，用大地烧的水煮鸡蛋。

从温泉再往里开一段，草原上出现了一些圆圆的洞口，边上坐着几个灰黄的、胖胖的身影：旱獭。它们站起来的时候像一小截柱子，看到车就冲到洞口，探着头看，然后又钻进去。我们把车停下，远远看着，没有靠近——这一类野生动物，最好就是看着。

后来在一处缓坡上还看到了几只岩羊，贴着崖壁走，颜色和石头差不多，不动起来几乎看不见。开车的人说，这一带的野生动物不少，早上和傍晚最容易看到。

温泉边上待的时间比计划的久。泡完出来，人整个是软的，坐在石头上晒了半天太阳才想起来要走。这一带的太阳看着不烈，但晒一会儿皮肤就有感觉，所以帽子一直没摘。同行的朋友把外套垫在石头上睡了一觉，醒来第一句话是问几点了。

真正到湖边的时候是下午。措普湖不大，但颜色很特别：水里含着矿物质，阳光一照，是那种很饱和的蓝绿。湖对岸是雪峰，雪线之上是白的，之下是裸岩。风把水面吹出细密的小皱，颜色就在深蓝和青绿之间来回换。

湖边有一座措普寺，规模不大，红墙白墙，屋顶上的金顶在阳光下很亮。寺前有一片开阔的地方，几处经幡在风里一直是响的。我从车里下来，先绕着湖边慢慢走了一段，然后才到寺外转了转。寺里有人在转经，年纪不小，走得很慢，一圈一圈。

湖边的风大，但阳光很强，冰火两重天。我把外套穿上坐着，看寺、看湖、看雪峰。坐久了会发现，这里的安静和别处不一样：不是没有声音，而是所有的声音都很远——风的、水的、经幡的。

下午返回的时候又路过那片温泉。太阳已经开始偏了，热气从水面升起来，被斜光照成一条一条白的。对面山坡上有人在放牧，牛群拉成了一条线。

湖边那座寺不大，几间房，一面墙，院子里晒着一些东西。有几位在这里修行的人坐在院子里，穿着深红的衣服。我们进去的时候，他们只是抬了一下头，然后继续做手里的事。这种不打扰的态度，反而让人放松。

我在湖边走了很长一段。水太清了，近岸的地方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小鱼。这一带的鱼是不许抓的，据说湖里的鱼多到会游到浅水边上来。岸上堆了很多玛尼堆，一堆一堆的，什么形状都有，谁路过就往上添一块。

湖边的风说变就变。刚才还是大晴天，转眼就来了云，温度一下掉下来，我还听见远处有闷闷的雷声。我们赶紧往回走，走到车边上时雨已经下起来了。在高原上，这种上午夏天、下午秋天的事很平常，所以不管出门多远，外套和雨具最好一直带着。

路上我们还看见了一群在坡上吃草的牲口，远远的，看不清是什么。司机说这一带常见的是牦牛和一些野生的小动物，让我们不要靠太近，也不要喂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