措普沟·在措普湖边坐了一下午

到湖边是上午十点多。太阳已经高了，光照在水面上，反得人流泪。湖水的颜色在这种光下是最亮的时候：一种很饱和的蓝绿，边上浅的地方是透明的，能看到底下的石头。

我沿着湖边走了一段。岸边的地上是草和碎石，踩上去有点软。走十几分钟就要停一下，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呼吸不够——四千米以上的地方，走路得按自己的节奏来。

湖对面是雪峰。雪线之上是白的，下面是一片裸岩，颜色从灰到褐。云一直在动，山的一面亮、一面暗，湖水的颜色也跟着变。

中午我去了湖边的那座寺。它规模不大，红墙白墙，屋顶上的金顶在阳光下很亮。寺前有一片开阔的地方，风把经幡吹得一直在响。

我在寺外脱帽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进去。里面很安静，墙上画着画，颜色旧了，但线条还清楚。有人在转经，年纪不小，一圈一圈地走，走得很慢。

我在寺外的一块石头上坐着吃了午饭。就是面包和一些卤味，配着热水。旁边有一位穿僧衣的人也在坐着，我们互相点了一下头。他不会说汉语，我也不会说本地话，就这么并排坐着，各自看各自的湖。

那个时候的光很好。太阳照在寺的墙上，把红色照得很暖；湖面上是一片碎光；风从雪峰那边过来，带着一点凉。我在那里坐了大概四十分钟，什么也没做。

下午我们开车去了那片温泉。泉眼散在草坡和河滩上，几处地方一直在冒热气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硫味。最方便的一处在路边，有当地人用石头围了圈，水是滚的。

有人在那儿煮鸡蛋。把鸡蛋装在网兜里挂在泉水里，十几分钟就能吃。我也买了几个试——这个动作本身比味道有趣：在四千米的高原上，用大地烧的水煮一个鸡蛋，然后站在风里把它剥开吃掉，蛋黄是软的，热的。

吃完我沿着草坡走了一段。草是黄的，被风吹得伏在地上。远处有牛在慢慢地走，一队一队的，还有几只圆滚滚的东西在洞口探了一下就钻回去了。

措普湖的水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，近岸是浅的绿，中间是深的蓝，再远一点会看到一整片山的倒影。站在湖边的时候会觉得水太干净了，干净到不太像真的。这是我这次行程里水最美的一处。

湖边的寺不大，几间房，一片院子，墙是白的，屋檐下有旧的彩绘。我们进去的时候，几位在这里修行的人正在院子里坐着，看到我们只是点点头。这种不打扰的态度，反而让人放松。

院子外面就是湖。我在湖边走了很长一段，水太清了，近岸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小鱼。这一带的鱼是不许抓的，据说多的时候会游到浅水边上来。岸边有一堆一堆的石头堆，是路过的人一块一块加上去的。

下午的温泉在一片开阔的地方，几个不规则的水坑，热气从水面上升起来。水温不烫，泡在水里的时候，风从身上过是冷的，只有浸在水里的部分是热的。这种上面冷下面热的感觉，在高原上特别舒服。

温泉边上有人卖鸡蛋，用网兜装着放进水里煮。煮出来的蛋黄是软的，蛋白很嫩。坐在石头上一人一个，吃着看远处的山，这大概是整个行程里最放松的十几分钟。

旱獭是意外的收获。它们在草地上挖了洞，蹲在洞口，圆滚滚的，看到人也不太跑。有一只在离我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坐了很久，抬着头看我们。本地人说不要喂它们，也不要太靠近，看看就好。

这一片地方的海拔不低，走快了会喘。我们走一段就停一下，喝水，看风景。同行的人有一点头疼，坐在石头上晒了会儿太阳就缓过来了。带一瓶水和一点糖在身上，会比什么都管用。

傍晚离开的时候，天上的云厚了一层，风也变大。远处的山被云挡了一半，湖面从蓝变成灰蓝，只有最远的一条还是亮的。司机说这里一天能看到好几种天气，早晨晴、中午晒、下午可能有雨，很平常。

回县城的路上有一段是沿河的。天已经暗下来，河边有零星几点灯。车里没有说话的人，都靠着窗户看外面。这一天的内容太多了，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消化。

要说准备，主要是三件事：一是衣服，早晚和中午是两个季节，外套一定要带；二是相机和手机的电池，低温加上走一天，掉电比平时快；三是节奏，不要一天里把几个地方都赶到，这一带适合慢慢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