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尤尼盐沼·把天空踩在脚下

乌尤尼镇子很小，几条街交叉，饭馆和旅行社挨着开，路上跑的多是四驱越野车。我提前订了拼团的行程，先在办公室确认日期、出发时间和包含的内容：盐沼本身免费，但景区内部个别景点要另外买票，比如仙人掌岛约三十玻利维亚诺，具体以现场公示为准；一日团、日出团和日落星空团是不同线路，价格从几十到上百美元不等，取决于车型和是否额外徒步。

当天下午我就在镇上晃，买了瓶防晒霜和一副墨镜——海拔高、地面全是盐，反光比想象中厉害。晚饭吃的是当地的烤羊驼肉配土豆，肉偏瘦、味道有点像牛肉。老板看了我的行程单，说了一句：“明天风不大，水面应该还在。”这句话让我有点激动：雨季末期的浅水，才有那面镜子。

离开那天的上午，我又去镇上的市场买了两样东西：一小袋盐和一块用盐雕成的小羊驼。摊主是位上了年纪的大姐，见我拿起来看，就主动教我怎么分辨粗盐和细盐——“大的留给锅，细的撒在面包上。”我听懂了一半，她已经把两小包都塞进纸袋，价钱比我想的便宜。走出市场时，阳光正照在整条街的土墙上，白得晃眼。

第二天清早出发。先经过火车坟场——几节生锈的旧车厢停在荒地上，被风蚀得只剩骨架，游客们爬上车顶拍照。同车有位来自欧洲的女孩一直在惊叹，说这比照片上更荒凉。再往前是科尔查尼，一个小村子，用盐堆的墙、盐做的桌子，路边摊在卖盐雕的小摆件。

真正的盐沼在村子之后。车开进去很久，窗外的地面一直是白色，白到没有边际，也分不清天和地的界线。等到车停下，我踩下去的第一脚就湿了——雨季末期还留着几厘米的浅水，鞋底踩出细细的波纹，而头顶的云完整地映在水面上。我蹲下来看自己的倒影，然后站起来走，走了很久，还是觉得自己走在一块漂浮的天上。

中午在仙人掌岛吃饭。岛上长满了十几米高的柱状仙人掌，从白色盐壳里长出来，像一群站着的哨兵。爬到岛顶看四周，地平线在很远处弯成一个弧。下午司机带我们找了一片更开阔的水面，摆出各种“借位”的姿势拍照：有人假装把同伴拎在手里，有人做出蹲在被托起的动作。风停了以后，水面安静得吓人，连鸟都没有。

第二天傍晚的日落团是我最舍不得的一段。太阳一点点往地平线靠，整片盐沼先是金色，然后变成粉橘，最后是一整块烧过的红。水面把颜色翻了一遍，云也被泡在里面。同车的人都不说话了，各自站着，只有快门的声音。

天黑之后司机把车灯的开关关掉，让我们下去抬头看。没有路灯、没有月光，星星密得像撒了一地的盐。司机用手机放了一首当地的歌，声音很小，风一吹就散了。我在车边站了很久，冻得手指发僵，回车上才发现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
回镇上已是夜里，越野车的车灯在空旷的公路上拉出两条光。只有一家店还开着，卖的是用盐烤的鸡肉和热茶，老板把电视开得很大声，放的是球赛。同车的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，互相递着手机看照片，谁也没提第二天的安排——在海拔这么高的地方，早点睡比什么都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