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云山·第一次爬上白岳

从山门进去就是连续的上升。台阶两侧是密密的树，多是松和樟，树干上挂着水汽，叶子是深绿的。走十来分钟就出汗，风从上面下来，汗一收又有点凉，衣服脱脱穿穿好几次。

走了大约二十分钟，遇到第一处摩崖石刻。石壁上刻着几个大字，笔画深，边缘被水冲得圆了。旁边的说明牌写着年代，字数不多，我看了一会儿，才明白这座山的石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被人写字。

再往上，台阶开始贴着崖走。左手是石壁，右手是空的，栏杆是后来的铁件。往下看能看见山脚的田和村子，已经很小。往上数台阶成了我的习惯，数着数着觉得没那么累。

路边每隔一段就有一处小小的亭子，有的只剩柱子和顶，有的重新修过。亭子旁边放着石凳，坐上去是凉的，但坐一会儿就不想起来。我在一处亭子里歇了五分钟，喝掉半瓶水。

穿过一段树荫，前面忽然亮起来，月华街到了。街不长，房子一层压一层，白墙黑瓦，有的门楣上还留着字迹。街上人不多，几个老人在门口摘菜，看见上山的游客也只是点点头。

中午在月华街的一家小馆子坐下。屋里有几张方桌，桌面上铺着塑料布，墙上贴着几张旧照片，是几十年前山上宫观的样子。老板说自己是本地人，家就在山上，下山要坐车绕很久。

我点了一碗笋干面。笋干是自家晒的，泡开之后切成条，和着面条一起煮，汤是清的，带一点笋的鲜。山上东西运上来不容易，菜做得简单，吃着却踏实。

老板还给我倒了一杯本地的茶，说这茶是山下种的，泡开了有一股豆香。他一边擦桌子一边说，这两年来山上的人多了，很多人是爬完黄山再过来的，说这边安静。

饭后我在街上来回走了一趟。房子贴着崖壁，屋檐下面就是空谷，站在门口往下看，能看到云雾从树梢里冒出来，一股一股的。街上很静，只有风吹树叶和远处人的说话声。

下午去了山上的几处宫观和洞窟。这些地方大多建在崖壁之下，一半借了石头，一半靠了木构，从外面看并不起眼，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很宽敞，凉气从石壁里渗出来。

最有意思的是崖壁上的石刻和像龛。字有大有小，有的写得极工整，有的笔画粗放，像是赶时间刻上去的。旁边的小佛像被风雨磨得只剩轮廓，眉眼已经看不清了。

在崖下碰到一位守观的人，年纪不小，坐在门口择菜。我问他这些字是什么时候刻的，他说不清楚，只说爷爷的爷爷小时候它们就在,后来有人来修，修的时候也不敢动字，怕动坏了。

从宫观出来，山里的光变得更软。石头上的红色被压下去，变成一种暗暗的赭色。风大起来，树梢一波一波翻，像有人在上面走。这一段山路走得很慢，因为总想停下来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