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:把要看的位置先标出来

第二次上齐云山,目标换了。上一次只顾着往上爬,这一次想认真看看崖壁上的字。山上的石刻散在几段路上,有的成片,有的单独立在拐角,事前不看位置,走起来就会漏掉一大半。

我在纸上画了一条线,把从山门到月华街的路上记得住的几处石刻位置标出来,又问了去过的朋友补了两处。事实证明这个准备有用,因为有的石刻被树挡着,不留心就会走过头。

齐云山被叫作白岳,与黄山遥遥相对。它的好处是陡而小,一天能走完,但石头上的内容却不少。写这些字的人,有的是来游山的文人,有的是来进香的信众,也有当地的匠人。

装备仍旧简单:手电、放大镜、一本记事本。崖壁在背光处会暗,手电照上去能把笔画看清楚;放大镜用来看小字,比凑着看省眼。

这一天的天气不理想,早上下过一阵雨。我把希望放在下午:雨后的云海最常出现,而云海一出来,山形和字形都会变得不一样。

上午:蹲在石壁前一个字一个字辨

第一处石刻在离山门不远的崖面上,字不大,笔画却深。我先站着整体看了一遍,再蹲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认。有几个字因为风化只剩轮廓,得靠上下文猜,猜准了会高兴半天。

再往上一段,崖壁上的字多起来,有的横排,有的竖排,大小不一。年代也不一样,早期的笔画瘦硬,晚期的更圆润,看得多了就能摸出一点规律。

路过的游客大多匆匆看一眼就走,偶尔有人停下来问我在看什么。我指给他们看两处差别最大的字,他们就明白了,也会蹲下来看一会儿,然后说原来石头上有这么多东西。

有一小段崖壁上刻着较长的一段文字,字排得密,我读了三四行,认出是记述一次修缮的事。这种文字比单纯的名字有意思,因为它把时间、人和事都放在了石头上。

上午到月华街时已经快中午。街上比上次热闹一点,门口坐着几位老人,看见我拿着放大镜,问是不是来看字的。我说是,他们就笑,说山上的字看不完,看多少算多少。

中午:在街边坐着等云

中午还是在月华街那家小馆子吃面,这次点了碗素面,加了两个荷包蛋。老板还记得我,问上次是不是也来过。我说是,上次爬得急,这次慢一点。

吃完饭没走,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等天气。雨后的天半晴半阴,山下的谷里有雾在动,一会儿散一会儿聚。老板说这样的天最容易出云海,让我别急着下山,多坐一会儿。

他就坐在旁边剥豆子,一边剥一边说山上的日子。说冬天山上风大,屋里要生火;说春天满山的花开,来的人多;说夏天凉快,山下热得受不了的时候,山上还得穿外套。

我听着,偶尔抬头看一眼谷里的雾。雾在往下沉,又在往上冒,像有人在底下推它。这种时候什么都不做,只是看,也很舒服。

下午:崖下的洞天与一片小字

下午进了一处崖下的宫观。里面光线暗,石壁上有一小片刻得很密的字,笔画细,得打着手电才看得清。守观的人说,这片字刻得晚,用的是软一点的石头,所以保得不算好。

齐云山崖壁石刻与洞天(示意)
齐云山崖壁上的石刻,字迹深浅不一(示意)

我在洞外又找到两处像龛。龛里的像被风雨磨得只剩轮廓,但衣纹的走向还留着一道浅痕。这种残缺反而让人看得更久,因为要自己把它补完整。

云开始从谷底上来的时候,我正在崖下。先是一股白气从树梢后面冒出来,然后整面谷壁都被淹掉,连对面的山也看不见了。站在崖下往外看,像隔着一层会动的纱。

我赶紧往上走了一段,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平台站定。云在脚下翻,山头一颗一颗浮出来,又被吞回去。这种时候谁都不说话,旁边几个游客也只是举着手机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