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:把一整夜留给这片沙
纳米比亚的红沙漠在这片大陆的西南部,靠海、少云、几乎没有人造光。多数人来这里看日出日落,这一趟我把整夜留在里面:傍晚进去,天亮之后才出来。
这么安排的理由是这里的夜才是它最好的一面。远离城市、空气干、云少,天上的东西比白天沙丘的颜色更难看到别处去;而且夜里的沙漠非常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回声。
准备的东西:防风的外套(白天热,夜里会冷得超出预期)、头灯(最好带红的),保温的水、能垫坐的东西、备用电池。夜里在沙地上坐一两个小时,冷是从下面上来的,垫子比外套更重要。
园区夜间的规定、能不能留在里面过夜、哪些区域禁止进入,以现场公告和官方网站为准。这一条必须事先问清楚,不能凭感觉留,也不要绕开封闭的路段。
傍晚:先进去看颜色
傍晚先进沙漠,看沙的颜色变深。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慢:先是沙面不再发白,然后慢慢变成橙,接着是红,最后光线一收,整片沙丘就沉下来,只剩下脊线还亮着一点点。
这个时段最适合确定晚上的位置。找一个背风、地势稍高、抬头视野开阔的地方——不要太靠近脊线,夜里风大会冷;也不要落在低处,低处容易积风、沙也跑得多。
看颜色的时候顺便看看天。傍晚的云量基本决定了夜里的成数:云少就说明天开,夜里会很清楚;云多就要有心理准备,可能要等半夜散云。天上还有一种迹象是能看到的——天空的颜色从蓝变成深蓝的速度越快,空气越干,夜里通常越清。
傍晚看天还有一个经验:如果地平线上那一层发灰、颜色偏闷,说明低空的水汽多,夜里的星会被压住一部分;反过来,地平线干净、颜色亮,通常整夜都很清楚。这些判断不需要任何设备,看几次就熟了。

入夜:等星一点点起来
天黑之后不要马上急着看,让眼睛先适应。眼睛在暗处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看清更多的东西,这段时间最好关掉手里的灯,也别看发光的东西,只要等,眼前的星会自己多出来。
星起来是有顺序的。先是亮的几颗先出来,接着是一整片细碎的,最后才轮到那些很暗的——它们本来就在,是眼睛慢慢才认出来。这个过程每晚都会有,但看到的多少和空气的干净程度有关。
看的时候注意分辨几种不同的东西:有稳定不动的、有带颜色的、有眨的,还有在动的一闪而过的。前几样是远处的,最后那种多是近处的尘埃或者人造的东西,弄清楚了看的时候就不会误认。
夜里风大的时候要退到背风的坡面去坐。风一起,沙会贴着地面走,落在脸上、袖子里、水杯里;所以杯子的盖子一定要盖上,水也要放好。风大的夜晚看不见多少星,但沙丘在暗处的走向反而看得更清楚。
深夜:银河横过头顶
深夜是这一夜的重点。银河从一侧的地平线起来,慢慢横过整片天,中间会跨过沙丘的脊线。这个时段天最黑、星最多,也是风常常停下来的时段,坐着一动不动也不觉得难熬。
看银河最值得留意的是它的“厚”。真正看的时候会发现它不是一条均匀的带,中间有的地方密、有的地方疏,还夹着一些发暗的部分;近地平线那一段最厚,越往上越淡。
这时候可以让眼睛往地面看一会儿再抬起来。同样的星空,抬起来的第一眼会显得更亮、更多;这不是错觉,是眼睛在起作用。用这个办法看,两三次之后就很容易分辨出自己看的是哪一片。
深夜也是温度最低的时候。很多人以为凌晨最冷,其实这一带往往是在深夜到天快亮前的那一段最冷。所以要提前把外套穿上、把水喝完剩下的,别等到冷得受不了再动,那时候已经很难缓过来。
深夜坐久了也要偶尔站起来走几步。一直坐着不动,身上会慢慢凉下去,尤其是腿和脚;走一小段再坐回去,反而比一直坐着舒服。走的时候用弱光,别打开强灯,眼睛适应回来又得重新等一遍。
凌晨:天快亮之前
凌晨天快亮的时候,东边会出现一点点亮。这时候沙丘的轮廓会先浮出来,颜色还是暗的,只有脊线最清楚;天上是深蓝转浅蓝,最后又冒出几点最亮的星,然后它们也慢慢被压下去。
这一段其实是整夜里最安静的。风往往停了,动物也不叫,只有自己的呼吸。坐了一夜之后,镜片、杯子、外套上都会有一层薄薄的沙,这说明风整夜都在,只是停了那几分钟你才注意到。
天亮之后沙丘会重新上色。先是灰,然后慢慢转暖,最后回到白天那种明亮的橙红。同一个地方,一夜之间要经历好几种颜色,这也是我愿意把整夜留在这里的原因。
早上:收工和注意点
早上收工的时候先检查三件事:东西清点一遍,一点都不要留在沙里;垃圾全部带走,包括很小的纸屑;车和装备上的沙拍干净再装车,尤其是相机的缝。沙漠里留下的东西,很多年都不会烂。
装车之前也把鞋倒一下。这一夜下来鞋里进的沙比想象中多,倒不干净第二天走路会磨脚。水杯和瓶子的口也要擦一遍再收,沙进了螺纹里,下次拧起来会涩,也容易漏。
离开的时候不要直接开快。夜里的风会把沙吹到路面上,平时走过的沙土路第二天可能是另一副样子,路边也常有坑。慢一点,看到有软的沙堆就绕,不要硬冲。
整夜在沙漠里待过一遍之后,白天看这片沙的感觉就变了。它不只是一个景,也不只是一段路;你会同时对它的冷、它的风、它的安静有印象,而这些印象是看日落的那一次拿不到的。

给后来人的建议
一是事先问清夜间规定,能不能留、哪些区域不能进,以官方网站为准。二是带垫子,夜里的冷是从地面上下来的,比多穿一件衣服管用。
三是灯用红的,让眼睛适应暗处,也少打扰别人和动物。四是前半小时关灯,眼睛适应了,星会自己多出来。
五是看银河留意厚薄,它不均匀,近地平线那一段最厚。六是往地面看一会儿再抬头,这是让眼睛有效的简单办法。
七是深夜比凌晨更冷,提前把外套穿上、水喝完。八是早上把东西全部带走,沙漠里留下的垃圾很多年都不会烂。
九是离开时开慢一点,夜里风会把沙吹到路上,路况和前一天不同。如果时间宽裕,往东北可以顺路去维多利亚瀑布,水汽和这里干燥的空气反差极大;如果还想看另一种荒漠,那么位于北美的美国大峡谷国家公园是另一种尺度的峡谷,岩层和这里完全不同,需要单独安排行程。两处连着排,十天以上比较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