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：为什么非要起这么早
徽州古城在安徽歙县，是过去徽州府的所在地。白天这里游客很多，主街上人来人往，想拍一张没有人的照片几乎不可能。所以这一次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规则：天亮之前进城，九点之前离开主街。
准备的东西很少：一双好走的软底鞋（古城的石头路被踩了几百年，很光）、一件薄外套（清晨有凉气）、一个可以装热豆浆的保温杯，还有一台愿意在弱光里工作的相机。
从县城住处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深蓝的。走到古城边上大概十分钟，路灯还亮着，街上没有人。
天没亮：青石板上的第一眼
进城的地方有一道城门，门洞里更暗，走过去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头墙之间弹回来。出了门洞就是主街，一条很宽的石板路，两侧是白墙黑瓦的房子，檐口压得很低。
石板是湿的。不是刚下过雨，是这里的石头常年被踩、被洗，加上清晨的湿气，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。灯光从低处照上去，石板上是一条一条浅浅的亮纹。
往前走一小段，正中间立着一座石牌坊，就是许国石坊。它比照片上要沉，八个脚，四面都雕着东西。我在它下面站了一会儿，那时候天刚有一点亮，牌坊的轮廓是黑的，背后的天是灰蓝的，中间只有几粒还没灭的路灯。
街上有两个人。一个是扫街的，拿着一把大扫帚，从东往西扫，扫过的地方露出石头本来的颜色。另一个推着一辆小车，车上是菜，可能是运到早市去的。他们都没有看我。
清晨：斗山街的巷子
天亮之后我拐进了斗山街。这条街比主街窄，两侧是高墙，墙上开着很小的高窗，门是石框的，门楣上有砖雕。走在这种巷子里，你会觉得整个空间都是竖着长的：墙很高，路很窄，天只剩一条。
巷子里住着人。有人家在门口刷牙，有人已经把衣服晾在了竹竿上，还有一扇门半开着，能看见里面一个很小的天井和几盆花。我尽量放轻脚步，不去看别人的院子。
从斗山街再拐出去，是一条更小的巷子，两边都是马头墙，一级一级地往上挑。走到底是一段下坡，能看到外面新安江的方向。这一段路没有人，只有几只鸡在路边。
往江边走能到渔梁坝。那是一段用大石头砌成的坝，横在新安江上，石头一块一块的，被水冲了很多年，边缘都圆了。坝上的水声很大，站在上面说话要喊。清晨这里没有人，只有水。
上午：小吃和府衙
八点多回到主街，开始有铺子开门了。我在一家老店吃了早饭：一份石头粿和一碗毛豆腐。
石头粿是这里的叫法，做法是用一块石头压在锅里把饼烙熟，饼皮焦，里层是软的。毛豆腐表面长着一层白色的菌丝，是故意发酵出来的，放在锅里煎到两面金黄，蘸辣酱吃，外面酥、里面嫩，味道有一点点酸，是很特别的味。
吃完去了徽州府衙。这一片是后来修复过的，院子里很宽，地上铺着石板。进门之后先看到的是大堂，梁是很粗的木，下面的柱础是石头的。里面有几个展室，讲的是过去徽州的行政和赋税，还有一些文书和契纸的复制件。这些内容看得进去，但要留时间。
义乌小商品式的东西在主街的两侧也有不少，我基本都跳过了。倒是有几家卖徽墨和砚台的铺子，看得出来是真做这门生意的，老板坐在里面，不太招呼人。我进去看了很久，问了两句话，老板说现在的生意主要靠回头客。
花费与心得
花销主要是门票（古城内的部分景点联票，以景区官方公告为准）、住宿、吃饭和往返交通。歙县的住宿选择多，古城里外都有，老宅改的民宿贵一些，条件也各有差别。吃饭不贵，小吃一份几块到十几块。
三条心得。第一，时间比路线重要。同一条主街，六点和十点是两个地方；早起的一小时，能换来一整天最好的照片。第二，要走巷子。主街是给人看的，巷子才是给人住的，斗山街和旁边那些没名字的巷子比主街有意思得多。第三，不要只拍牌坊。牌坊拍一次就够了，更多值得拍的是自行车、晾衣竿、灶台和门口的老人。
花费这一块，古城的门票和府衙之类的景点大多按票种分档收取，具体以景区官方公告为准；城里的巷子和主街是可以随便走的，所以真正花钱的地方反而是吃和住。住在城里会比城外贵一些，但换来的是“开门就是青石板”这个便利——对清晨出门的人来说，这一点值回差价。小吃单价不高，可以多尝几家，但每家只买一份，否则很快吃饱了。
几条更细的经验：一是天亮的时刻每天都在变，出发前一天查一下当地日出时间，宁早勿晚，早一点最多多站十分钟，晚一点就没有那个光了。二是清晨的巷子地面是湿的，被冲洗过或者有露水，鞋底要防滑。三是不要在主街上站着拍，清晨车少但送菜的三轮和电动车来得快，让一步更安全。四是府衙一类的院落开门更晚，清晨先去巷子，把室内安排在开门之后。
还有一点值得记下来：这条主街上的石雕牌坊不止一座，每一座的年代、题字和构件都不一样。清晨光线低，正好能看清石面上的刻痕和风化。等太阳升高、人流上来之后，就只剩拍人头的份了。
给后来人的建议
还有几条给清晨来的人的具体建议。一是先把主街和斗山街各走一遍，主街开阔、适合看牌坊，巷子窄、适合看门墙和天井。二是不要为了空镜一直等，清晨能避开的只有人流，避不开早起买菜和送孩子的人，把他们一起收进画面反而更好。三是注意脚下的门槛，老宅的门槛高，光线暗的时候很容易绊到。四是带一点热水，清晨的巷子里风是凉的，站久了会冷。
如果要我给这一趟定一句话，就是：古城的价值不在白天的人多，而在清晨的安静。同一个地方，两个时间去看，得到的完全是两件事。
另外提醒一下：清晨在巷子里行走，遇到居民开门倒水、扫地，让一让比拍一张更重要；这类老城的好，靠的正是有人还住在里面。
一是季节。春天油菜花开的时候人多，秋天最好，天凉，光也好；雨天其实也很美，青石板会更亮。二是时间。尽量住一晚，清晨和傍晚是古城真正的样子。三是鞋。石板路多、有坡，别穿高跟和硬底。四是吃。石头粿、毛豆腐、臭鳜鱼、刀板香都值得试，臭鳜鱼价格差别大，点之前问清分量和做法。五是尊重住户，巷子里的人家是在过日子，拍照前打个招呼或者干脆不拍。六是景点开放时间与联票政策以官方公告为准。最后一句：这天早上我在许国石坊下站了十分钟，只有扫地的声音；那十分钟，比我之后在古城里逛的三个小时都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