皖南川藏线·雾里的落羽杉

第一天下午先到林子的位置看了看。林子是沿着水边长的，一片一片，树是从岸边长到水里去的，所以有一半是泡在水里的。树干的颜色是深褐，叶子一层一层，从树顶到底部颜色不一样：顶上最红，中间是橙，靠下的部分还有没变黄的绿。

我把几个机位都走了一遍：一处是从岸边正对着拍，能把整排树和水面一起收进去；一处是从侧面的坡上往下俯拍，能看到树冠的排列；还有一处是水边，靠近看几棵单独的树。

下午的光偏暖，树的红色很浓。但风一直吹，水面有波纹，倒影是碎的——这让我更确定第二天要早起。

第一天下午我们先把路走了一遍，主要是认哪几处能停车、哪一处能下水。有几段路很窄，会车要让一让。探路的时候天已经阴了，雾从山那边慢慢压过来。

晚上住的农家离水不远，从院子里能听见水声，夜里还下了一阵雨，打在瓦上很响。

第二天五点半出门。到水边的时候天还黑，温度比前一天低，水面上果然有一层雾——不是浓雾，是一层薄薄的、贴着水面飘的白气。

天亮的过程是这样的：先能看清树的轮廓，然后树干的褐色出来，再然后红色一点点亮起来。太阳从山后升起来的那几分钟是关键：低角度的光斜着穿过雾，把整片林子照成暖色，水面上的雾也变成了金色的一层。这个时候按快门，几乎每一张都能看。

太阳升高，雾就散了，光变硬，颜色发白。整个过程大概四十分钟。我在水边站了一整个早上，其中真正"出片"的也就那十分钟。

拍这一类画面，我有几条经验：一是不要贪多，找一两棵树拍透，比对着整片林子按一百次快门有用。二是把水面留够，倒影是这片林子的另一半，水面被裁掉太多，画面就少了一半。三是等风停，风一停水面就平，倒影就完整，等它比自己焦急有用。

拍完回村里吃饭。这一带的农家乐都做本地菜，我点了一份咸肉炖笋、一盘炒青菜和一锅米饭。咸肉是当地腌的，切成片，和笋干一起炖，油渗进笋里，笋比肉还好吃。

吃完睡了一觉。早起的人到了中午是会撑不住的，这一觉很值，下午的力气全靠它。

落羽杉是在水边的一处地方看到的。树长在水里，一根一根直直地立着，根部泡着，树身从浅褐到深红，倒在水面上的影子和树本身连成一片。这种树在秋天会变红，红起来的时候像有人在水面上点了一把小火。

看这一片林子最好的角度其实有两个：一个是站在岸上横着看，能看到树的排列和水的反光；另一个是顺着栈道往深处走，走进林子里面，抬头只有树和天，脚下就是水。这两种感觉差别很大，都值得试一次。

我们那天到的时候已经过了最红的时候，叶子落了一部分，剩下的是稀疏的红和大量的褐。但这样反而好看——太密的颜色会显得假，反倒是有几棵树已经光了，才看得出林子真实的样子。

水边有木栈道，不算长，慢慢走二十分钟就能走完。栈道上拍照的人不少，如果要拍一张空景，得等一会儿。等到光线斜下来，人也会少一些。

这一带的水面很平静，几乎不起波。风小的时候，水面就是一面镜子，树和天被完整地放进去。风一起，画面就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斑，也是另一种好看。

林子外面有一片草地和几处休息的地方。我们坐在草地上吃了一点东西，把外套摊开晒了晒。这个季节的太阳晒着很舒服，坐久了也不想走。

下午又去了一段水边的路。这一段和上午的林子不同，是一个开阔的湖面，岸边有散落的树和几处小的半岛。远处有山，山上的颜色已经暗下来了。我们在湖边站了一会儿，看着水面从有光到没光。

回程的路上天已经全黑。山路上没有路灯，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段。同行的朋友在后座睡着了，车里很安静。这种夜里的山路，开起来其实很舒服，就是不要快。

这几天下来，印象最深的反而不是某一个点，而是路上。这一带的路大多是沿着水走的，走一段就有可以停车的地方，看一眼再走。看到好看的就不妨停下来，行程不必排得很满。

关于住宿：湖区附近的住处大多不贵，条件也简单。带一件厚一点的衣服，晚上会比白天凉很多。吃饭的地方以农家为主，菜是自己种的，量给得很足。

最后一句建议：带一双不怕湿的鞋。水边的地方多，早上的草地是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