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:这次不看观景台

上一篇写的是清晨在塔川的观景台上等雾。这一篇写同一片地方的另一半:村子下面的田。

多数人来塔川,是为了站在高处拍那一片屋和田。但我第二次来的时候发现,最好的部分其实在下面——田埂一条一条,铺在村子前面,秋天是收割完的样子,田里有的地方已经种上了油菜。

所以我这次的安排很简单:不上观景台,就在田埂上走一上午。鞋换成能沾泥的,走路不赶时间。

我这次特意不排观景台,打算从田里和村子里看塔川。到的那天下小雨,田埂上有一点泥,反而更容易看出哪一段路是常走的、哪一段是新踩出来的。

上午:田埂上的路和地

清晨从村口往下走,走几步就上了田埂。田埂是窄窄的土路,两边是田,一边高一边低,脚下有的地方被晨露打湿了,滑。

田里的东西比我想的多。有一大片是刚收完的,地上只剩茬子;有几块已经种上了油菜,苗是矮矮的绿,叶子摊在地上;还有一块是别人家的菜地,种着白菜和萝卜,边上插着几个稻草人,稻草人身上套着旧衣服,袖子被风吹得一直动。

田埂上有不少小东西:一丛一丛的野花、几只麻雀、一条不知道谁丢下的塑料绳。走在这样的地方,人自然就会低头看,不像在观景台上那样只往远处看。

塔川村前的田垄与徽派民居
塔川 · 村前的田垄与民居(示意)

田里的人

走了大概半小时,我碰见了田里的人。是一位在割菜的阿姨,蹲在菜地里,把白菜一棵一棵砍下来,抖掉根上的土,码在旁边的筐里。我跟她打了招呼,她抬头笑了一下,问我是不是看风景的。

我们就聊了几句。她说这块地是她家的,这一季种的是白菜和萝卜,收了之后要腌起来,冬天吃。她指着远处的一片说,那片油菜是村里几家一起种的,明年三月开花的时候最好看,很多人专门来看。

我问她塔川的秋天到底哪几天最好,她想了想说,说不准,要看霜。霜下来得早,叶子红得快;霜晚了,叶子就慢慢黄。她说今年已经红了几天了,再过一个礼拜就差不多没了。

这段对话比我在网上查的任何攻略都有用。她还告诉我哪条田埂能一直通到隔壁村子,哪一段水渠旁边有一棵老树,说那棵树是她小时候就有了。

中午:村里的灶台

中午回村里吃饭。这一带的农家菜都是家常做法,我点了一份腌菜炒肉、一份豆腐和一锅米饭。腌菜是当地腌的,酸里带一点香;豆腐是村里人做的,切得厚,煎过之后外皮有一层韧。

吃完在院子里坐着,看主人收拾碗筷,顺便问了几句村里的事。他说现在村里秋冬主要是看风景的人,春天是看油菜花的,夏天和冬天人少;平时年轻人大多在外面,过年才回来。

下午我又去田埂上走了一段。这一段没有上午那么亮,天上有云,光变得很平,田里的颜色也沉下来。走到一处能看到整片村庄的地方,我坐下来看了一会儿——从下往上看村子,比从上往下看更有意思:房子一层一层叠在坡上,最上面的几户几乎贴着天。

田埂上的路很窄,也很软,走的时候要看着脚下。两边是收割过的田,稻茬是黄的,一段一段地排着。有的田已经翻过了,露出深色的土,湿的地方会反出一点光。

沿着田埂走进去,村子就在另一边。从这个角度看塔川,比在观景台上更近:能看到田里的人、屋后的菜地、还有堆在田边的稻草。这些细碎的东西,在远处的照片里是全看不见的。

田里有干活的人。有一位在整地,弯着腰,一锄一锄地把土翻过来;还有一个在收剩下的东西,把筐子放在田埂上,装满一筐就往村里走。我没有过去打扰,只是远远站了一会儿。

这个季节的天气很好,早上有雾,中午太阳足,下午会起一点风。雾散得慢的时候,村子会半藏在里面,屋脊和树梢露出来,其余全是白的。这种时候站在田埂上,四周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。

中午是在村里一户人家吃的。厨房是老的灶,锅很大,灶膛里烧的是柴。菜是从后院刚摘的青菜,汤是老母鸡炖的。主人一边看火一边和我们说话,说这个灶用了很多年,灶台上的黑是常年烟熏出来的。

吃完饭我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。院子里晒着几样东西,还有一只猫趴在地上。主人家的小孩在写作业,写一会儿就抬头看我们一下,然后又低头写。

下午的田埂上人多了起来。来看风景的人大多从村口进来,沿着田边走一圈,再从另一个方向出去。也有骑车的,把车停在路边,坐在田埂上看远处的村子。

我注意到一个细节:村子边缘的几棵树是这一带最高、最老的。树下的地上落了一层叶子,踩上去是软的。这种地方没人特意来看,但站在树下往村子看,是我觉得塔川最好看的几个角度之一。

关于走田埂,有几条经验:不要踩别人刚翻过的地,走边上的路;下雨之后不要穿白鞋,土是黏的;如果要在田埂上停很久,站在宽一点的地方,不要挡在窄路上。

傍晚之前,田里干活的人陆续回去了,田埂上只剩看风景的人。这个时候的光是暖的,稻茬变成了浅金色,屋子的墙也暖了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