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：为什么挑了最冷的时候
毕棚沟最有名的是十月底到十一月上旬的彩林。我第一次听说它，也是因为那一片金黄的照片。但真正让我决定去的是另一组照片：冬天，山谷全白，瀑布冻成一大片冰帘挂在岩壁上，湖面结了冰，冰底下还能看到气泡。
冬天的好处很实际：人少。彩林季的周末，沟里的换乘车要排很久的队，湖边全是一个一个三脚架；冬天去的时候，停车场还有位置，观光车上坐着不到一半人。代价是冷，沟尾的风很硬，手机拿出来几分钟就掉电。
准备工作我做了三件。一是装备：雪地靴、冰爪（这个后来成了最有用的一件东西）、厚手套、护耳的帽子、两件羽绒内胆加一件厚外套，还有一块备用电池贴身放。二是住宿：住在理县县城，县城里什么都有，吃的也多。三是行程：在沟里留一整天，不赶。
进沟：冬天的观光车与雪路
早上八点从县城出发，八点二十到大门口。买票、换乘，上车。观光车沿着主路往上，路面清过雪，但两侧的雪堆到了齐腰的高度，被清雪车推出整齐的边。车窗外是一片白，只有树是深色的。
车走得比秋天慢一些，因为弯道上有薄冰。司机开得很稳，会车的时候主动靠边等。车上会报站名，我按原计划直接坐到最里面，再一站一站往回玩——这是进出山最省时间的顺序，越往里人越少，早上沟尾的光也最好。
第一站下车的时候，先感受到的是静。秋天的沟里到处是人声和水声，冬天水声小了很多（很多地方冻住了），人声也少，剩下的就是风穿过树的声音和脚下踩雪的“咯吱”声。这种安静会让人的动作都变慢。
上午：第一处冰瀑
沟里有几处瀑布，夏天是水帘，冬天就变成了冰瀑。第一处最容易到的，在栈道旁边，远远看过去像一整面白色的幕布贴在岩壁上，从顶上一直垂到底。走近了看，才知道它不止一层：中间是透明的冰柱，两侧是白色的霜层，最下面堆着一圈碎冰，是被落下来的冰块砸出来的。
冰瀑的颜色是有层次的。太阳照到的地方发亮，近乎纯白；背光的地方透着一点幽蓝，越厚的地方蓝越深。我蹲下来看冰柱的底部，能看到里面有细细的气泡串，一层一层，像是把水流的过程冻住了一样。
冰瀑前面人最少。因为站在那儿会被风正面吹，待不了太久，所以大部分人拍两张就走。我穿得够厚，站了十几分钟，站着的时候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开着门的冷库前面。
栈道上有冰，尤其是瀑布附近，水汽大，冰结得厚。我把冰爪套上，走起来就稳了。同行的一个人没带，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蹭，速度慢了很多。这里顺便提醒一句：冰爪不是可选项，冬天进这条沟，它就是必需品。
中午：雪地里的午饭
中午我们在沟里的一处休息点吃饭。旺季这里的餐位要排队，冬天几乎没人，屋里烧着炉子，一进去眼睛立刻起雾。供应的是面条、泡面、几样卤味和热水，价格比山下贵，但在那种温度里，一碗热汤面比什么都值。
我另外带了两样东西：一壶热茶和几个面包。热茶是用保温杯带的，一路抱着，到中午还是烫的，喝下去从嗓子暖到胃里。面包在低温下会变硬，要先在怀里捂一会儿再吃，不然像啃石头。
吃饭的时候，屋里的几个工作人员在聊天，说今年雪来得早，十二月初沟里就白了。他们说，冬天最好的时候是一月，雪厚、冰厚，人也不多；最怕的是下雨，冰瀑会变得发灰，不好看。
下午：往沟尾走，看海子结冰
下午继续往沟尾走。这一段的树是落叶松和冷杉，冬天叶子都落了，只剩枝干，被雪压着，看起来像一层一层描出来的线。阳光从树缝里斜射下来，落在地上的雪面上，出现一道一道的影子。
几个海子结冰了。冰面不是镜子那样平，而是有一片一片白色的花纹，是雪冻进去又化开留下的痕迹。靠岸的地方能看到冰层下面的气泡——一串一串地冻在里头，像有人在冰里放了一串珠子。近岸的水还没完全冻住，边上有一圈薄冰，碎成不规则的片。
我在海子边待了将近一个小时，主要是在看。冬天的湖面比秋天更耐看，因为它不反光，整个面上的细节都能看进去。风一停，整片山谷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往沟尾走有观景点能看到远处的雪山，雪线比秋天低得多，几乎是连着山谷一起白。下午三点多开始往回走，换乘车还是在那里等，回程不用排队。出沟的时候天还亮着，回到县城不到五点。
回到县城才五点多，天却已经暗下来了。我在一家小馆子吃了晚饭：酸菜面块、一份炒腊肉、一碗酥油茶。冬天在川西，吃什么都要热的才顶事，面块是手工揪的，宽厚，泡在酸汤里很够劲。
晚上我把相机和衣服一起处理了一遍。镜头上有一层雾，是从冷的地方拿到暖的地方凝出来的，得先在包里放一会儿、等温度平了再拿出来；羽绒服上沾了雪，进屋一化，湿了一片，只能挂在暖气边上烘。这些都是冬天上山必须提前想到的事。
第二天我没有再进沟，改去附近泡了温泉。这一带的地热资源好，室外的池子在雪地里冒着白气，泡进去的时候头顶是冷的、身体是热的，那种感觉很难形容。泡完出来喝了一碗姜茶，整个人像换了一个。
关于装备，我把这次用过之后认为真正必要的东西列一下：冰爪（必备）、防水的雪地靴、厚手套加一副能操作相机的薄手套、护耳的帽子、保温杯、暖宝宝、备用电池，以及一个能装下这些东西的双肩包。不必要的东西也有一堆，比如我背了一路的三脚架，一次都没用上。
还有一点是关于人的：冬天沟里人少，工作人员也少，遇到问题不容易及时找到人帮忙。所以最好结伴同行，别一个人往最里面走。至于花费，冬天这一趟加起来比我预想的少不少，淡季住宿还能讲价，时间上也省，当然，这都是拿冷换来的。
回到成都之后我写了一句话给自己：冬天的毕棚沟是给愿意冷的人看的。它不是我见过最美的地方，但它让我愿意在零下的风里站十几分钟，什么都不做。
花费与心得
冬天的花销比秋天便宜：门票与观光车（通常是套票）有淡季价格，住宿在县城也降下来，景区附近的客栈空房多，还能谈。票价与套票结构每年调整，优惠的人群也不同，以景区官方公告为准。理县县城吃饭人均几十块，选择比沟里多得多。
三条心得。第一，防滑优先于保暖，冰爪、雪地靴、抓地的手套，这三样决定你能不能安全地走到观景点。第二，电池贴身，手机和相机在低温下掉电极快，备用电池放在内层口袋里，不要放在背包外面。第三，冬天不用贪早，沟里上午十点以后太阳才照进谷底，早去反而更冷，把时间安排在十点到三点之间最舒服。
给后来人的建议
一是季节，十二月中到二月初是最冷的时段，雪和冰都厚；下雨之后不要立刻进沟，冰面会滑并且不好看。二是从成都出发建议先在理县住一晚，第二天早上从容进沟，回程也不至于赶夜路。三是带一个保温杯，热饮在这里的作用比任何装备都直接。四是拍照时从暖屋出来先在门口站一分钟，让镜头适应温度，不然会结一层水汽。五是垃圾和用过的暖宝宝都带走，雪地里留下的东西很难清理。六是票务、换乘车班次与开放时间随季节调整，以官方公告为准。最后一句：那天我站在冰瀑前面，听到冰层内部偶尔发出“咔”的一声闷响，才明白它其实一直在动，只是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