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尼斯·潟湖上的三座岛和一个下午

从托尔切洛回到布拉诺，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。运河两侧的房屋被刷成明黄、橙红、湖蓝、翠绿，一串颜色排过去几乎不重复；窗台上摆着花，门前晒着渔网，小木船系在岸边，偶尔有猫从墙头走过。

我沿着运河慢慢走。这里的房子之所以刷得这么艳，据说最早是为了让晚归的渔夫在雾里也能认出自己的家。现在这些颜色成了这座岛最出名的东西，不少人专程来拍照。傍晚的光最好，斜光把墙面照得暖，倒影在水里被拉长、揉碎。

岛上的蕾丝也很有名。我在一家小店门口看了一会儿，老板娘坐在窗边织，手指很快，线绕来绕去就成了图案。她没抬头，我也不好意思多站，就走了。

布拉诺的午后比我想的要安静。虽然来拍照的人不少，但巷子一拐，人就散了，只剩下一面面颜色各异的墙。我在一户人家门口看到晾在绳子上的床单，白色的布垂下来，正好把墙上的橙红分成两半。这种画面在照片里很难拍好，但在现场站一会儿，就会觉得它比任何一张明信片都更像这座岛本身。

岛上的猫很多，大多躺着不动，任人从旁边走过去。有一只蹲在窗台上，尾巴垂下来，像挂在墙上的一小段绳子。我拍了它，它连眼睛都没睁。旅行到后面，我越来越喜欢拍这些东西，而不是拍那些著名的建筑——建筑在哪儿都长那样，只有这些东西是这个地方特有的。

下午最后一站是穆拉诺。这座岛以玻璃工艺出名，几百年来这门手艺就集中在这里。我们赶上了一场工坊的演示：师傅把一根金属管伸进炉里，取出一小团烧红的玻璃，一边转一边吹，再用钳子拉、剪、压，几分钟之后，一只小动物的轮廓就出来了。

那团玻璃在冷却之前一直是发光的，颜色从橙色变成暗红，最后定型成半透明的蓝。师傅把它放在一边，又取了一团继续做。整个过程没什么多余的话，看的人挤在栏杆外面，比教堂里还安静。

回主岛的船上，天已经黑了。船开过潟湖的水面，远处能看到威尼斯的轮廓一点点亮起来。我坐在甲板上，风从水面过来——一整天的三座岛，安静、热闹、手艺，居然是在同一个下午里看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