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济写生日记·画了三张，只有一张像样 · 游记分享

先说结论：三张里只有一张能看

我在查济待了三天，画了三张。第一张是溪边的石桥，第二张是深巷，第三张是祠堂前的天井光。第一张勉强能看，第二张糊了，第三张构图整段垮掉。

但我不后悔。查济在安徽宣城泾县桃花潭镇，是保存规模很大的明清徽派古村，被称作“中华写生第一村”。门票约65元，村内可住，这里最珍贵的东西不是风景本身，而是一种允许你反复试错的时间。

到村的第一天我什么也没画，只走。沿溪走了一遍，穿过几条巷子，把能入画的题材记在本子上：一处石桥的侧影、一段有明暗层次的巷子、一座祠堂的天井、桥头一棵探出的老树。

踩点的时候我特别注意两件事：一是光的方向，记下哪个位置早上亮、哪个位置下午亮；二是人流量，避开游客必经的主路，找背街的位置，这样一坐下就能安静画两三个小时。

早上七点半出门，溪边只有我一个人。我选的位置是石桥侧下方的一块石头，能同时看到桥洞、水面与对岸白墙。

这张画得还算顺利。经验有三条：第一，先定水线，把画面水平分成上下两半，再往里面填；第二，桥洞留白，不要全画满，留出亮的水面，倒影自然就出来了；第三，白墙不要涂纯白，调一点暖灰与冷灰，墙才有体积。

画到十点，阳光开始硬了，我就收了。查济的青石板雨后很滑，我坐下的时候在下面垫了一块防水的布，这个是经验——之前在其他古村吃过亏。

下午我去画一条深巷。巷子窄而深，两侧是高墙，尽头有一座门楼。这张的问题出在两点：一是透视定错了，消失点偏了，两侧墙的线条往不同方向跑；二是想画的东西太多，门楼、墙、瓦、草、石头一股脑塞进去，画面完全没有主次。

我画到一半就知道不对，但还是硬着头皮画完。收工的时候我坐在地上看了那张画很久，最后把它对折塞进包里——失败的画也不该撕掉，它是下一次的地图。

这次失败给我的教训很具体：画巷子先画三条线（地平线、两侧墙面的收拢线），透视没站稳之前不要上任何颜色。

第三天我换了一个题材：祠堂前的天井光。这类画的重点不是建筑，而是那道从天井斜落下来的光，以及它在地面上打出的亮斑。

这张我吸取了前一天的教训，只画三样东西：光斑、柱子、地面。周围的一切都压在暗调里，只让那束光成为主角。画完之后我自己站远看了看，觉得这次方向对了——虽然形不够准，但“光进来了”这件事画出来了。

祠堂里作画要格外注意：保持安静、不挡通道、不用闪光灯拍照；如果有人在祭拜，就先把笔停下等一等。

这三天我带的画材很简单：一本四开的写生本、一盒水彩、两支笔、一个小水壶，加一张折叠小凳。装进一个轻便的布袋里，走一天也不累。

我的体会是：轻便写生架或小凳比大画架实用得多。查济的巷子窄、石板路不平，拖着大画架走来走去是折磨。另外一定带夹子——巷子里有穿堂风，画纸会被吹起；以及防水袋——皖南多雨，雨来得毫无预兆。

我住的是村里的农家院，价格不高，晚饭跟房东一起吃。三个晚上下来，最大的收获不是画技，而是知道了这个村子早上几点醒、晚上几点静。

清晨六点半，村里有人在溪边洗菜；八点之后，游客开始进村；中午十二点最安静，因为大家都去吃饭了；下午三点到五点是另一个高峰；六点之后村子慢慢安静下来，只剩水声与偶尔的狗叫。这些时间点，成了我安排画面的依据。

如果只是当天来回，你永远只能看到“中午的查济”；住下来，才能看到一整天完整的村子。

临走那天早上，我又去了溪边。石桥上没有人，水面很静。我坐在第一天坐过的那块石头上，没有再画，只是想——大概正是因为画不好了，才会一直想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