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文根的那一班车
去文根要坐齿轨铁路。从劳特布龙嫩上车,车一路往上爬,十几分钟就到。这个村子不通汽车,行李要在站台上自己拖——站台外就是坡道,箱子在石板上滚得咚咚响,前面有个老人牵着狗慢慢走,回头冲我笑了一下。
旅馆在半坡上,是一栋老木屋,阳台正对着山谷。老板娘一边登记一边说:“明天早上有雪。”我当时没太在意,以为她说的是常见的天气话。
放下行李已经傍晚。我在主街上走了一圈,村子很小,走完不到二十分钟:几家旅馆、两家小超市、一个教堂尖顶,再往西就是草坡。天黑得快,灯亮起来的时候,山谷里一片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列车爬坡的声音。
清晨六点,被一场雪叫醒
第二天早上是被光叫醒的。拉开窗帘,雪已经把草坡盖住了,木屋的屋顶、篱笆和小路上的石头都厚了一层白。雪还在下,是那种细而密的雪,没有声音,但落得很快。
我穿了最厚的衣服出去。清晨的村子几乎没有别人,只有一户人家的窗口亮着灯,冒着一点烟。我在主街上走了几步,回头看自己的脚印,一排从旅馆门口拖到教堂那边。
雪把村子变得很干净。白天能看到的所有杂乱——电线的影子、路边的告示牌、商店的招牌——都被同一个颜色盖住了。这时候才明白,为什么有人愿意在冬天专门来这种小村子住几天:它什么都没有,但它把噪音关掉了。

台地上的那条步道
吃完早饭,雪停了。我沿着村边的步道往西走。这条路修在台地的边缘,一侧是草坡和木屋,另一侧就直下谷底,能看到劳特布龙嫩谷地的全貌:谷底有河流,两侧是垂直的岩壁,岩壁上挂着几道细细的瀑布。
路上只有我一个人。雪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,脚感很软。走了一会儿,云从谷底升上来,把谷底遮住,只剩对面的山壁露在云上;再过一会儿,云又散了,谷底重新露出来。这一段路我走了两个小时,其实只走了三公里——因为一直在停。
走到一处高台的时候,我坐下来吃了半个面包。正对着的是少女峰的方向,山顶被云挡着,但山肩上的雪在光里很亮。旁边有几头放牧的牛慢慢走过,脖子上挂着铃,声音在山谷里传得很远。它们看了我一眼,继续走。
下到谷底看瀑布
中午坐齿轨下到劳特布龙嫩。这个村子在谷底,是这一带的交通枢纽,也是看瀑布的地方。谷壁上有几处落差很大的瀑布,最近的一处从村子里就能看到,水从几百米高的崖上直落下来,落到一半就被风吹散了。
我沿着谷底的步道往里走。路很平,两边是草地与几间木屋,抬头就是岩壁。走到瀑布下方的时候,水雾会飘到脸上,很凉;地上积着水,鞋很快就湿了。旁边有人在拍照,也有人在长椅上坐着看,什么也不做。
谷地不大,从车站走到村尾约二十分钟。傍晚我又坐齿轨回到文根,车窗外是慢慢暗下去的谷地,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一顿奶酪火锅
晚上在旅馆附近的一家小馆吃饭。点的是奶酪火锅:一小锅融化的奶酪架在火上,配一篮切好的面包块,用长叉子叉着蘸着吃。第一口很香,吃到一半会觉得腻,这时候配一点腌黄瓜或热红茶就正好。
邻桌坐着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,看起来是常客,跟服务员用法语聊天。他们没有看菜单,直接点了什么。我吃完准备走的时候,那位先生冲我举了一下杯子,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。我猜是“干杯”,也举了举自己的杯子。
回旅馆的路上又下起了雪,比早上小。路灯底下,雪片看得特别清楚。

雪后的村子与那些声音
雪停之后,村子安静得有层次。最清楚的是教堂的钟:整点响一次,声音在谷地里传开,撞到对面的岩壁再弹回来,会有一点点延迟。然后是火车爬坡的声音,从下面传上来,像有人在地下拉着一条绳子往上拽。
还有些更小的声音:屋檐上的雪被晒化以后滴下来的水声,远处不出门的狗偶尔叫一声,旅馆厨房里有人在敲锅。这些声音都不大,正因为没有别的声音,它们才听得见。
我沿着小路上的脚印走到村口,回头看的时候,屋顶上的雪被风刮起一层薄薄的雾。这个画面很难拍——相机抬起来,风就把那层雾吹散了;等放下相机,它又回来。后来我干脆不拍了,站在那儿看了几分钟。
中午雪开始融。屋檐底下滴水,路上的雪被踩成了泥。同样是这个村子,早上六点和中午十二点,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一本实用的账
- 住文根半坡的老木屋,阳台正对山谷,约一百五十到三百欧元一晚。
- 走劳特布龙嫩换齿轨上文根约十几分钟;村西的台地步道来回三公里,慢慢走两小时。
- 花区间车票按里程计价;这一趟没有登顶,省下的钱正好用来多住一晚。
- 吃奶酪火锅与烤土豆饼,简餐约十五到二十五瑞郎,正餐约三十到六十瑞郎。
一点提醒
- 文根不通汽车,行李要在站台与坡道上自己拖,选住处时先看离车站的远近,问清是否有搬运服务。
- 冬季积雪深、村内路面结冰,雪地靴或带防滑底的鞋是必需的。
- 台地步道在雪季部分路段封闭或改道,出发前查一次步道状态,按标示路线走。
- 山谷天气变化快,云会在十几分钟里上来又散去;带防风外套与备用层,别被早上的晴天骗了。
- 放牧区常见牛群,遇到铃铛声靠近就让一让,不要伸手去摸,也不要追赶。
- 村子很小、夜里很静,注意音量;垃圾按当地分类要求投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