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点,茶庄游客中心
从天柱山站下车,换乘景区直达大巴,五十分钟到达茶庄游客中心。司机一路都在说今天的天气“有戏”——前一天下过雨,早上又起了晴,这种日子最容易出云海。我心里半信半疑,还是老老实实买了换乘车票,乘索道上山。
索道升到半山,脚一落地,世界就变成了花岗岩。石头一块压着一块,堆得毫无章法又稳稳当当,路是从石缝里绕过去的。走不多远就到了神秘谷:这里的“路”是从石头的缝隙里穿行的,宽的地方两人并行,窄的地方要侧过身,背包得先递过去,人再挪。有一段头顶只剩一线天,光从上面斜斜落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石壁上,同行的人都在小声说话,像怕吵到什么。

中午:天柱峰前的两小时
钻出神秘谷,再往上就是通天谷,一线天光比神秘谷更细更长。转过弯,天柱峰忽然就立在眼前——海拔1489.8米的一根石柱,直直地插向天空;旁边飞来峰的顶上还稳稳搁着一块巨大的石头,看着随时会掉,可它就那么搁了千万年。
我在峰前的平台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,准备等云。一开始什么也没有,只有风。大概四十分钟后,山谷里开始起雾,白蒙蒙的一层,从下面慢慢往上漫。又过了半小时,雾变成了云,一块一块从脚下飘过去,远处的几座峰头像孤岛一样浮着。那一刻整座山特别安静,连拍照的人都放轻了动作。我坐了两个小时,值了。
下午:炼丹湖与下山
云散了些,我沿环线往炼丹湖走。海拔千米之上的一汪平湖,水色随着天光一直在变。湖边没有人,只有风把水纹一层层推过来。下山的路修得平整,慢慢走比原路返回舒服得多,腿虽然酸,心情是好的。
山下的半天
下山后还有时间,去了三祖寺和山谷流泉文化园。后者最让我意外:溪谷两侧的石壁上刻着从唐代一直到民国的题刻,三百多处,王安石、苏轼、黄庭坚都在这里留下过名字。走一步换一块石头,像在石头里翻一本字帖。
下山路上的一段闲话
从炼丹湖往下走的时候,我遇到一对从山上下来的老夫妻。他们说这是第四次上天柱山,每次都在不同的天气里来:第一次是大晴天,看得远;第二次遇上下雨,什么都看不见;第三次是冬天,雪把石头盖了一半。老爷子说,这山好看的地方就在“看运气”——云海、日出、雾凇,都得碰。他指着远处的山脊说,你看那几块石头,像不像有人摆上去的?我说像。他笑了,说“那是天生摆的,摆了一亿年”。
山下的一顿晚饭
回到潜山市区已经天黑。找了家小馆子,点了一锅石耳炖鸡和一盘雪湖贡藕。石耳是贴着崖壁长的地衣,泡开以后滑滑的,配土鸡炖出来的汤是深色的,越喝越鲜;贡藕粉糯清甜,据说明清时还做过贡品。爬山爬了一天,这一顿吃得很安心。
回酒店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两小时的等待。天柱山的云海不像有些地方那样铺天盖地,它是慢慢从谷底漫上来的,一块一块,从脚下飘过去。可就是这种慢,让人愿意坐下来等——等的时候什么也不用做,风一直在吹,山一直在那儿。
关于那根石柱的一点执念
回来以后我查了资料才知道,天柱峰那根石柱能立得这么久,是因为花岗岩的节理在长期风化与崩塌中被“筛”了出来——软的、碎的都掉了,剩下的是最结实的部分。所以它不是被人摆上去的,是被时间挑出来的。
想明白这件事以后,我又想起在峰前等待的那两个小时。山不会为了谁把云掀开,也不会为了谁把云留住,它只是照自己的节奏在那儿。旅行里最难遇到的,往往就是这种“我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等”的时刻。
给后来者的提醒
- 私家车不能直上主景区,必须在游客中心换乘交通车或索道。
- 线路长、徒步耗时久,游客中心下午约15:00前后就停止售票入园,别下午才上山。
- 雨后初晴最易见云海,但石阶最滑,防滑鞋是硬要求。
- 神秘谷要侧身钻行,背包别太鼓,双手要空出来。
- 山顶风大、温差大,夏天也建议带一件外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