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:先弄清水道有多少条

西溪湿地在杭州城西,出了城区不远就是大片水面。它不是一个湖,而是河港、鱼塘、芦苇荡连成的一张水网,摇橹船在里面穿来穿去。第一次去的人容易以为它就是一块湿地公园,真上了船才发现,水道比想象中密得多。

我是从深潭口码头上的船。出发前问船工该走哪一段,他说大方向有两条:一条往芦苇荡深处走,水道窄、两边是芦花;另一条往河渚街方向走,能看到老戏台和柿子树。我选了先钻芦苇荡,中午再折回河渚街吃饭。

带的东西不复杂:帽子、驱蚊水、一件薄外套。水边的风比城里凉,太阳一斜就有点冷。相机最好配一块擦镜布,船一橹一橹划过去,水汽往镜头上扑,拍两张就得擦一次。

船票是按段算的,几个人合乘一条更划算。我那天同船的是一对本地老夫妻,他们说秋天来最好,芦花一开,整片水道都白了。现在是夏末,芦花还没全白,但绿里已经透了一点白尖。

船工姓王,摇了二十多年橹。他说这条水道哪年淹过、哪年清过淤,闭着眼都记得。船一开,他就把速度压得很慢,说这一段水浅,底下是藕田,快了会搅断。

上午:船钻进芦苇夹岸的窄水道

离岸不久,水道忽然收窄。两边的芦苇比人高,叶子在头顶交叠,抬头只看见一条细长的天。船底擦着水声走,橹声一下一下,把水面划出两道细纹。

王师傅说,这一段是西溪最经典的水路。春天芦苇刚返青,水是浅绿的;夏天叶子密得看不见天;秋天芦花一吹,整条水道都是白的。现在夏末,芦苇还绿着,但风一过,叶子互相擦,沙沙声连成一片。

水道两边偶尔能看到桑树。王师傅指给我看,说以前这一带种桑养蚕,桑叶摘了喂蚕,桑葚熟了落在地上,水鸟来啄。现在蚕不养了,桑树留着,成了鸟落脚的地方。

船转过一个弯,水面忽然开阔,露出一片荷塘。荷叶贴在水面上,有几朵晚荷还开着,粉色的花瓣在绿中间格外亮。王师傅把船停下,说这一片荷是夏天最热闹的时候,现在收尾了,但看个尾巴正好。

水面上有几只白鹭,见船过来不飞,只是往旁边挪了两步。王师傅说这几年水治得好,鸟比从前多了。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,像在说自家院子里的树。

中午:河渚街上的枇杷与船菜

中午船靠河渚街。这是湿地里保留下来的老街区,石板路两边是旧木房子,有戏台、有茶馆、有卖小吃的摊子。街上人不多,几只猫趴在门槛上晒太阳。

我找了河边一家小馆,点了一份清蒸白条鱼、一盘清炒茭白,又要了一碗塘栖枇杷。鱼是刚捞的,肉细得抿化;茭白是水乡时鲜,清甜;枇杷已经过季尾声,但老板说树上还留着几挂,甜里带一点酸。

老板说西溪的茭白、竹笋、火柿都是时令菜。春天吃笋,夏天吃茭白和荷塘时蔬,秋天吃火柿和桂花。他说不用找名店,河边小馆点两个时蔬,坐下来慢慢吃就好。

饭后我在河渚街上走了一圈。老戏台上没在唱戏,但台口的木雕还在,被岁月磨得发亮。街边有卖杭扇和定胜糕的铺子,我买了一块定胜糕,粉红的米糕夹着豆沙,甜而不腻。

王师傅在码头边抽烟等我,见我回来,说下午可以走绿堤,那边岸上能看到柿子树和芦苇荡连成一片。我点头,把剩下的半串枇杷揣在兜里。

下午:绿堤上的柿子与芦花

下午弃船上岸,沿绿堤走。绿堤是横贯湿地的一条长堤,两边水荡相连,左手是鱼塘,右手是芦苇荡。走在堤上,风从水面过来,把汗吹得一干二净。

西溪湿地摇橹船与芦苇水道(示意)
西溪湿地的芦苇水道,摇橹船从芦花之间穿过(示意)

堤边种着不少柿子树。现在柿子还是青的,王师傅说要等到深秋才红,那时候办火柿节,满树挂着红灯笼,城里的人都来摘。他指着一棵老柿树说,这树比他年纪还大,每年都结。

芦苇荡在右手边铺开,风一过,芦花一起一伏。有几只水鸟从苇丛里飞起来,划了个弧线又落回去。我在堤上站了一会儿,什么都没做,只是看芦花怎么在风里白下去。

绿堤很长,走了大约半小时才到另一头。路上遇到几个骑车的本地人,他们说绿道一圈下来要大半天,我们只走了最精华的一段。堤上有长椅,走累了就坐下来,看水面把天和云翻了一遍。

远处是杭州城的影子,高楼的轮廓在水边隐约可见。这种城与湿相邻的感觉很特别——一边是密密麻麻的楼,一边是密密麻麻的苇荡,两者只隔了一条绕城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