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:把闹钟定在天亮前

看水鸟这件事,起得越早越占便宜。天亮前水面没有船,鸟还在浅滩找食,等人声一起来,它们就往苇深处退。我把闹钟定在五点半,出门时天只有一线灰白,空气凉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
西溪湿地的看点不只是芦苇。这片水网的浅滩、鱼塘和苇丛连在一起,给水鸟留出了取食和歇脚的地方。春秋迁徙季过路的鸟最多,夏天则以白鹭、野鸭和翠鸟为主。

装备就三样:一副八倍望远镜、一本巴掌大的鸟册、一件挡风的外套。船小,东西越少越好,望远镜挂在脖子上,随手就能举起来。

头天晚上我托民宿老板联系了一条小船,船工还是王师傅。他说清晨那趟要提前约,因为码头七点后才陆续出船。见了我他第一句就叮嘱:穿深色衣服,别穿白的,白衣服在苇边太显眼。

天没亮我们就到了码头。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,远处的苇丛只剩一道深色的边。王师傅把机器关了大半,说声音大鸟就飞,船几乎是滑着走的。

上午:船贴着苇岸慢慢走

船一出码头就往苇荡那边拐。第一只鸟是从苇尖上起来的白鹭,它先缩着脖子站了一会儿,然后忽然展翅,翅膀在灰白的天光下亮了一瞬。

紧接着浅滩里又钻出几只小水鸭,贴着水面斜着飞走,翅膀尖几乎扫到水。王师傅说这几年水治得好,鸟比从前多了,他不知道那些鸟叫什么,只知道哪种性子急、哪种能让人靠近。

船在一根木桩前停下。王师傅压低声音说,翠鸟常在这根木桩上站着等鱼。我举起望远镜,果然看见一只蓝背翠鸟,站在桩顶一动不动,头一点一点盯着水面。

它就那样站了大约十分钟,忽然扎进水里,再起来时嘴里叼着一条小鱼,飞回苇丛里去了。这一套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,我举着望远镜连眨眼都不敢。

苇荡边上有一小片裸露的泥滩,上面留着细细的脚印。王师傅说那是鸟落脚的地方,早上的泥是软的,脚印看得清,太阳一晒就干。我蹲下来看,脚印有大有小,深深浅浅。

中午:船上的一顿干粮

中午没有上岸,船停在苇荡背风的一侧。王师傅从船头拎出一个铁皮壶,倒了两杯热茶,又掏出一包饼和几个咸鸭蛋,分给我一份。饼卷咸鸭蛋,配着茶水,在船上吃起来特别香。

风把船轻轻推着晃,芦苇在头顶上擦着响,声音一阵一阵。远处的水面上有一群小水鸭排成一队游过,队形弯弯曲曲,领头的忽然加速,后面的整队也跟着快起来。

吃完饭谁都没急着走。王师傅靠着船帮打盹,我把望远镜放在膝盖上,看着苇丛里的光一点一点从灰变成金黄。有只小鸟落在离船不远的苇梢上,晃了两下又飞了。

王师傅半睡半醒地说,他年轻时这一带苇子还要多,后来开垦了一些,鸟就少了,现在又慢慢恢复。他说,看着比打着有意思。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睁。

下午:浅滩、荷塘与一只小翠鸟

下午船往回走,走的另一条水路。左边是浅滩,水底的泥透出来,颜色发褐,几只鹬类在泥上点点啄啄,走两步停一下。右边是荷塘,荷叶一片压着一片。

西溪湿地水鸟与芦苇(示意)
西溪湿地的水鸟从芦苇间飞起(示意)

荷塘这一段比上午那段更密。王师傅摘了一个莲蓬给我,莲子还嫩,剥开有一层白膜。他说这东西生吃清甜,但不能多吃。

船从荷叶间挤过去时,我低头看水,能看见水底横着的细茎和水草。这片水下其实很热闹,只是人从船上看不见,得把眼睛放低才看得出一点动静。

又过了一会儿,那只翠鸟在另一根木桩上出现了。这次它站的位置离船更近,蓝色的背在午后的光里特别亮。它又扎了一次水,叼起一条鱼,这次没有立刻飞走,而是在木桩上把鱼摔了两下才吞下去。

王师傅说,翠鸟一天要捕好几条鱼,它们认地方,常在同一根木桩上等。我们后来路过那根桩子,它果然又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