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:先把船票和天气看清楚

东极岛在舟山群岛的最东面,行政上属普陀区东极镇,由好几个岛组成:庙子湖、东福山、青浜、黄兴。它离大陆不算远,但也不近——从沈家门的码头出发,坐船要两个多小时。

出发前我做了三件事。第一件是订船票,东极的船票在旺季非常紧,通常要提前几天在线上抢,遇到周末和假期更难。第二件是看天气,这片海受台风和季风影响大,风浪一大就停航,有人到了码头又原路返回。第三件是定住宿,岛上的民宿房间有限,条件普遍简单,节假日价格会翻上去。

还有人提醒我带晕船药。我一开始不太在意,上船半小时之后就明白了。

上午:两个小时的船,和一个安静的镇

船从码头开出去,前二十分钟还好,能看到岸;再往外走,四周就只剩海了。那天涌浪不小,船上陆续有人往舱外走。我吃了药,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,等到广播说靠岸的时候,两个多小时已经过去。

庙子湖是东极镇政府所在地,也是船停的主要码头。岛不大,主街一条,从码头往上走是渔村的样子:石头砌的房子、晾着的渔网、几家小卖部和饭馆。中午在这里吃了一碗海鲜面,汤是拿小杂鱼和虾熬的,面条不多,料很足。旁边桌上摆着一小碟螺酱,是当地人的下饭小菜,咸得厉害,配饭刚好。

下午换船去东福山。这一段航程短,半小时左右。船一靠岸,人一下少了——庙子湖还算个小集镇,东福山更像一个只剩下风景和空房子的地方。

东极岛的海岸与礁石
东极岛 · 海岸与礁石(示意)

下午:环岛一圈,满岛的空石屋

东福山岛上有步道,绕一圈大概四五个小时。我下午一点多出发,背着水和一点干粮。

路是石头和水泥铺的,一段贴着崖壁,一段钻进草坡,一段从村子中间穿过去。最让我意外的是空石屋:成片的房子顺着坡建,墙是褐色的石头,屋顶压着石头瓦,门锁着,窗洞黑着,有的屋子已经塌了半边。走进去看,屋里只剩下灶台和一张旧床板。据说这是当年的渔村,人陆续搬去了本岛和大陆。整片房子没有人,风从巷子里穿过去,声音很响。

再往前是岛上最有名的那几处:象鼻峰是一块被海蚀出洞的巨岩,从侧面看确实像一头把鼻子伸进海里的象;大树湾石屋群是依山而建的房子,一层层叠上去,远看像一座石头做的城;还有一处叫陨石瀑布的,其实是一大片裸露的花岗岩从山坡上铺下来,被水冲出的纹路一道一道,像有水流在上面。这些名字多少有些夸张,但站在跟前的时候,你不会去计较名字。

走到岛的最东头,是一处视野非常开阔的坡地,立着第一缕阳光的观测点。那天下午风就很大,我站在坡上,看海从近到远分成好几层蓝,最远的那层几乎和天连成一片。有个当地的老人也在那儿,蹲着抽烟。我问他,每天都能看到太阳从哪里出来吗。他说,只要不下雨。

凌晨:四点半,摸黑上山

第二天我三点五十就醒了,四点一刻出门。外面是黑的,只能靠手电筒照路。同一条步道上,前后都有小小的光点在移动——原来不止我一个人。走了二十来分钟到观测点,坡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,各自找了块石头站着或者蹲着。

风比昨天更大,我穿了两件外套还是冷,帽子必须用手按住,不然就被掀走。海面上是一片深的灰蓝,远处有一道更深的地平线。四点五十左右,天边开始发白,然后是浅浅的橘,橘从一条线慢慢扩成一片。有人小声说“快了”,周围忽然安静下去。

五点二十左右,太阳露出一个头,海面上立刻拉开一条金红色的光路,从地平线一直铺到脚下的礁石;再往后几分钟,光路变宽,整片海被染成了橘色,连身边的草和大家的肩膀都亮了一层。那一刻没有快门声,大家只是站着。我记得自己呼出来的白气被照得很清楚。

东极岛出海渔船与海面
东极岛 · 出海渔船与海面(示意)

东福山那些石屋值得多说两句。房子盖在坡上,一层压着一层,外墙用的都是就地采的石头,颜色从灰褐到深青,屋顶压着石块防风。有几栋已经塌了顶,露出里面的木梁;有几栋门还锁着,门板上钉着生了锈的铁挂锁。走进去看,屋里只剩灶台和一张旧床板,灶膛里的灰还是黑的。这片房子大概是几十年前整个村子搬走之后留下来的,具体是哪一年,岛上的人说法不太一样,但都说那时候走的人多,走得急。

岛上的民宿条件普遍简单:房间不大,热水靠电热水器烧,风大的夜里房顶会响。但老板们都实在,早上会问你要不要带个鸡蛋上去看日出。我住那家的老板娘还借了我一件冲锋衣,说海边风硬,我这件薄的扛不住。事实证明她是对的。

海鲜面是这一带最实用的一顿饭:汤用小杂鱼和虾熬,面条不多,料给得足,一碗下去整个人就活过来。岛上还有一样小菜叫螺酱,用海螺腌的,颜色发黑,咸得厉害,本地人拿它配饭,一顿只吃一小勺。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不小心挖多了,辣得直喝水。

船票分舱位,甲板和最便宜的舱位最颠;怕晕的人尽量选下层靠中间的位置,晃动会小一些。我上岛那一趟吃了药还好,回程那天风浪更大,船上过道里坐了一排人,全都低着头不说话,谁也不想让旁人看出自己难受。

看日出那天早上,坡上前后站了十几个人,谁都不怎么说话。太阳出来之后,有人拍了拍手,有人笑了一声,然后大家慢慢散开。回民宿的路上,前面一个姑娘边走边翻手机里的照片,忽然回头对我说,值了。我点了点头,说,的确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