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极岛·跟船出海钓了两天鱼

下午没什么事，我先沿着主街走了一圈。庙子湖本身很小，从码头往上走二十分钟就到村子的高处，往下的巷子里晾着渔网，门口坐着几个修网的人。我问了一位老人，什么时候鱼最多，他说看季节，也说看天，最后补了一句：反正比过去少了。这句话让我心里有点沉。

接着我去码头看船。出海的船不大，木头和玻璃钢的都有，甲板上装着几个圆桶当座位，船尾有发动机。船老板在船上收拾东西，顺手给我讲了明天要用的家伙：一根手竿、一套带铅坠的线组，还有一种切成小块的鱼饵。他说，鱼饵别捏太紧，入水要能散开一点，才有味道。

晚饭我在民宿吃的，老板娘做了一锅海鲜杂鱼汤和一份炒米粉。她说，明天要早起，别喝酒，也别吃太饱。她还教了我一个偏方：上船前半小时吃点姜，晕船会轻一些。

那一夜风不大，我睡得还不错。睡前把要带的东西摆好：长袖防晒衣、帽子、墨镜、毛巾、一瓶水，还有几个面包——船上不管饭，得自己带。

四点半起来，天还是黑的。码头上已经有几盏灯亮着，船老板在船头抽烟，另外还有三个人，都是本地口音，说笑着上船。我挑了靠中间的一个桶坐下，因为老板娘说过，中间比船头船尾稳一些。

五点整，发动机响起来，船慢慢离开码头。港里的水是黑的，出了防波堤之后，天边开始有一点灰蓝。船越往外走浪越大，上下起伏。我按照昨晚听到的办法，眼睛盯着远处的地平线看，尽量不盯着船里的东西，这样晕的感觉会轻很多。

开到大概四十分钟，船停在一片礁石附近。老板说这里底下是石头，鱼喜欢在石缝里待着。他给每人发了一根竿，把鱼饵装好，教我怎么放线：把线放到贴着底，再往上收一点，然后就不动，等。

第一竿下去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——既期待，又担心鱼上来我处理不了。老板说，钓上来别慌，往船上一甩就行，剩下的他来。

等鱼是很安静的事。整个上午，船上大部分人都不怎么说话，眼睛盯着竿尖。海浪一推一送，船身轻轻地晃，远处是几座没有人的小岛，岛上全是草和石头。阳光慢慢升起来，海面从深蓝变成带一点绿的颜色；海鸟跟在船后面转，偶尔俯冲下来。

我第一次感觉到竿尖动的时候，心跳了一下，赶紧往上提，结果什么也没有。老板笑，说那是浪在动。他教我分辨：浪是整根竿有节奏地抖，鱼咬是竿尖往下一沉，或者猛地被拉直。有了这个判断，后面就不那么容易被骗。

真正有鱼上钩是在八点多。竿尖往下一沉，我下意识地收了线，手里一紧，感觉到有东西在下面挣扎，劲不大，但一直在抖。拉到船边，是一条手掌长的小鱼，鳞很亮，颜色偏灰银，身上带一点蓝。老板把鱼取下来丢进桶里，说这是常见的岩礁鱼，煮汤很鲜。

之后又钓上来两条，都不大。同船的一位本地人倒是钓了六七条，装在网兜里，说要带回去给孙子。他一边收线一边跟我说，这条海他从小钓到大，以前一竿下去就是满网，现在要靠等。他说得很平，不像抱怨，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我大部分时间其实是没在钓的。竿架在桶边的夹子上，人就坐着看海。海是很耐看的东西，一分钟里颜色变三回；海面上偶尔有鱼群翻花，扑的一片白，几秒就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