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:把读刻经的功课做在前面

第二次来娲皇宫,目的很明确:把那片摩崖刻经认真看一遍。上一次爬到顶上只顾着看楼阁,石壁上的字只远远抬头扫了一眼,回来才发现自己漏掉了这里最重要的东西。

出发前做了一点准备。知道那片刻经面积很大,字多而行密,是研究这一带历史的重要材料;也知道刻经不是一次完成的,前后用了很多年,出自不止一批人之手。带着这些去,读的时候心里才有谱。

带的东西很讲究:手电、放大镜、一本小本子。石壁上的字在直射光下反而不清楚,需要斜光或者手电侧照,笔画的高低才看得出。放大镜用来辨认那些被风化磨圆的字。

另外带了一块软毛刷。看碑刻的人有个习惯,看之前先把表面的浮土和落叶轻轻扫掉,不碰字口。景区里不让动的地方当然不动,只在允许靠近的位置用一用。

从山门到刻经要爬一段台阶,我把节奏放得很慢,因为今天不赶路,只做一件事。走到楼阁旁边,先站定,从整体看了一分钟,再走近。

上午:一行一行地读

走近之后才知道字有多密。行与行之间只留很窄的缝,字有的大有的小,楷书为主,笔画收得很紧。我先从最上面一行读起,读不准的字就跳过去,先认能认的。

读了一会儿发现一个规律:越靠中间的字刻得越深,越靠边缘的字越浅。这大概是当年的分工和顺序造成的,也可能是后来人的修补痕迹。不管是哪一种,读起来都需要耐心。

有一行字保存得特别好,笔画干干净净,转折的地方还能看出刀口的走向。我在本子上把这一行的大小比例画下来,估了个大概的尺寸,回去好对资料。

旁边来了一队游客,导游讲了几句就带着人走了。人一走,石壁前面又只剩下我和一个拍照的人。这种时候就明白,为什么有人专程来,不为了拍照,只为了待一会儿。

上午读到腿酸才停。抬头看天,云在动,光一会儿强一会儿弱,字的样子也跟着变。同一个字,斜光下看得清,平光下就是浅浅一片。

中午:在山上歇一歇脚

中午没有下山,在山上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坐下。带了面包和水果,就着自带的水吃了一顿。山上没有太多吃东西的地方,自己准备最省事。

坐的地方能看到山下的沟谷。太阳正高,谷里的路亮得发白,几辆车慢慢开过去。风从谷里上来,带着草的味道,也不凉。

旁边有几位守山的人,中午轮流吃饭。他们大多住在山下,天不亮就上来,天黑了再下去。有人问我一天能看多少字,我说看不完,看多少算多少。他笑了笑说,那是对的。

吃完饭我靠在石头上闭了一会儿眼。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,也把上面的字晒得发干。这种安静是山给的,不是谁安排的。

下午:换角度看深浅与防护

下午换了个角度,站的远一点看整体。退开十步再看,那一面石壁上的字就成了一整片,像一块印满了字的布。这时候才看得出字排得有多规整,行距是统一过的。

娲皇宫摩崖刻经石壁与文字细节(示意)
娲皇宫的摩崖刻经,字口深浅不一(示意)

我又去看那些做过的防护。石壁上方有一段小小的出檐,是后来加的,为的是不让雨水直接淋在字上。地面的排水也做过处理,水走在字口外侧,进不到沟里。这些改动都不显眼,但对石头有用。

有一处字口里还留着当年凿字的痕迹,一道一道斜的,是工具留下的。看着这些痕迹,能想象出人悬在半空凿字的样子。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

我坐在平台上把本子上的记录理了一遍。认得的字不多,记下来的位置却清楚。想到这些字在这儿被人看了一千多年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,像是自己也在这一串人里排了一个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