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平九龙瀑布群·河谷底部的那一段

上午从谷底进去。走的是贴着水的路，脚下很快从水泥路变成石滩：大小的石头被水冲得圆圆的，踩上去不稳，要挑大的、干的落脚。走一段就会明白，这条河床本身就是水多年搬石头的成果。

浅水区最值得蹲下来看。水清的时候，能看见水底的石头、沙纹，以及偶尔游过的小鱼；水从石头上漫过去，遇到凸起就分成两股，绕过以后再合起来，后面留一道浅浅的水痕。这一套动作，和上游瀑布的落差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个尺度。

石滩上还有被水磨出来的凹坑。水流在凹处打转，带着砂石磨圈，坑越磨越圆、越磨越深。看这些坑要注意方向：它们大多出现在水曾经长期停留的地方，顺着坑的分布，能大致看出旧河道在哪儿。

这一段的栈道与石滩交替出现，走起来不算累。上午的光比较柔，水面反光不刺眼，水下的结构看得最清楚。我把这一段走得特别慢，一个石滩能蹲十几分钟。

蹲在水边看久了，会开始留意一些平时想不起来的事：水面的细波纹说明风从哪边来，水面漂浮物漂动的速度说明流速，岸边一道道新旧不同的水痕说明今天涨了还是落了水。这些东西都不需要什么器材，安静地看上十分钟就有了。如果带了孩子，这一段比瀑布更适合他们：水浅、看得见底、石头好捡，只要盯住别往深处去就行。还有一点，谷底的石头上常常长着一层极薄的水藻，看着是干的，一踩就会发现滑，落脚前先用脚尖试探一下，稳了再压上全部重量。

中午回门口吃饭。滇东的口味实在：腊肉炒洋芋、豆腐、酸菜、饵块，米饭管够。走了半天没觉得累，但胃口是开的。

点菜注意两点。一是两个人点两样菜加一个汤基本够，滇东的菜分量足；二是这里的辣来得直接，不能吃辣要提前说明。三月里桌上会有油菜苔，清炒一下就很甜。

中午把湿鞋换下来晾一晾。谷底走一趟，鞋和裤脚多半是湿的；晒一晒、喝碗热汤，下午再沿下游走会舒服很多。我这一顿歇了四十来分钟。

下午往下游走。这一段的特点是缓：水不再一级级地砸，而是摊开在宽浅的河床上，流速慢下来，河面反而更宽。水浅的地方能横着走过去，水深处则安静地积成一片深绿。

浅滩上的水声很轻，主要是风吹过河面与石头相碰的声音。这一段适合什么都不做，找一块干的大石头坐下，看水面上的光怎么一点点移动、看对岸的树影在水里晃。

下游还能看到几处小的跌水，落差不大，但形态很完整：水从一块岩台翻下来，落进一个浅浅的潭，再从潭的缺口溢出去。这种「一跌一潭」的小结构，其实是上游大瀑布的缩小版，看起来更亲切。

沿溪走要留意几点：一是湿石头上不要跳，看着稳其实很滑；二是别在深水边把身体探出去拍照，河床的坡面常常一脚就陡下去；三是走窄路的时候靠内侧，让一让对面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