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:一片不是石头也不是沙的地方
元谋在云南楚雄,是金沙江边上一个干热的河谷。它出名是因为"元谋人",也因为它的土林——一种很少见的地貌:土被水从上往下切,切出一根一根的土柱,成片地立在山坡和沟里。
元谋的土林有好几处,浪巴铺是其中比较偏僻的一处。它没有那么多人工修建的观景设施,路更接近自然状态,也正因为这样,拍出来的画面更干净。
准备的东西要看这地方的两个特点:一是干热,白天太阳直,蒸发快,水要带足,帽子、防晒、墨镜一个都不能少;二是土,这里的路是土路和土坡,鞋要抓地,白鞋不要穿。另外带一块擦镜头的布,风一起会有细土。
从元谋县城开车过去要一段时间,路况以当地实际情况为准。进去之前最好问清楚当天的开放情况和返回时间。
上午:先看形态,认地形
我是上午进去的,目的不是拍照,是先把地形认下来。
土林的形态有很多种。有的土柱是上粗下细,像一个倒着的蘑菇;有的上细下粗,像一座小塔;还有的是一片连着顶的土墙,中间被水掏了几个洞。土的颜色是赭黄和灰黄,表面被雨水冲出很密的竖纹,像被梳过一样。
走在这种地形里要记住两件事:一是不要沿着沟底乱走,有的沟越走越窄;二是记住进来的方向,土林的形状都很像,容易迷。我用的办法是每走一段就回头看一次,把背后的形状记下来。

中午:躲太阳,吃凉鸡
中午这一带晒得厉害,光很硬,土林的颜色发白,不是拍照的时间。我躲回车里,开着空调吃了个午饭。
元谋的吃食里,最有名的一道是凉鸡。鸡是整只煮熟的,放凉之后切块,浇上一种用很多种调料调的汁,酸里带一点甜,拌着花生碎和香菜。天热的时候吃这个最合适。另外这里的酸角也值得试,酸甜,很解渴;元谋还是冬早蔬菜的产地,这个季节能吃到很小很甜的番茄。
饭后我睡了二十分钟。这个习惯救了我——下午那一小时需要精神好。
下午:光线开始变
四点多我又进去了。这时候光开始斜,土林的颜色开始变,从灰黄往赭黄里走。我沿着一条沟往里走,找到一处正对着西边的位置,能看到一整排土柱的侧面。
五点到六点这一个小时,是这片土林一天里最好看的时候。太阳压低,光从侧面过来,土柱的一面被照亮,另一面掉进影子里,立体感一下出来了。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条一条铺在沟底,像画在地上的线。土的颜色在这一个小时里会变两三次:先是暖黄,然后是赭红,日落最后变成一种暗棕。
我一直站在同一个位置,没有换地方。原因很简单:这里的光变得快,十几分钟一个样,乱走反而什么都拍不到。太阳最后落到山脊后面的时候,整片土林一下暗下去,只剩下高处几根柱子还亮着。
回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半,路上只剩下一条车灯的亮线。这一带的夜很干净,抬头能看到不少星。
关于这片土林是怎么来的
这种地貌的形成过程其实不复杂:这里原来是湖相或者河相的堆积层,是很久以前沉下来的土和沙。后来地壳抬升,水开始沿着裂缝往下切,因为土的成分不均匀,软的地方切得快、硬的地方切得慢,最后就剩下这些高低不平的柱子和墙。
换句话说,土林是一件正在被拆掉的作品。每一场大雨都会带走一点东西。所以这种地貌在刻不停地变,现在看到的形状,过很多年就不是这样了。知道这一点之后,再看它们的眼睛会不一样。

花费与心得
花销主要是门票(不同土林片区的票务与开放情况以景区官方公告为准)、元谋的住宿、包车或自驾的费用和吃饭。元谋的住宿不贵,县城条件更方便。景区一带的补给少,水和干粮一定要自带。
三条心得。第一,把重头戏留给黄昏那一个小时。上午和中午的土林是灰的,只有当太阳压低,它才有颜色。第二,进去之前先认地形,土林里很容易迷路,多回头记形状。第三,防尘比防土重要。换镜头一定在车内,镜头布和吹气球常备,一天下来器材上会有一层细土。
给后来人的建议
再补几条更细的建议。一是提前看好日落时间,倒推出发时间,最好在日落前一个半小时站到位置,光会从这时开始一层层地变。二是带上长焦之外的中焦,黄昏的土柱用中焦拍更紧凑,广角容易把画面摊平。三是不要在两处之间反复跑,这一带的地表松、坡也碎,来回折腾既费体力又容易踩坏地貌。四是天黑之前务必回到车上或者住处,夜里的土路没有灯,方向感会迅速变差。
还有一点:摄影里最难的不是曝光,是等待。那天我在一处站了四十分钟,前三十五分钟都是普通的光;最后那几分钟,土壁的颜色从灰黄变成了赭红,像被人从侧面点亮。前面那三十五分钟,其实是不得不花的。
还有两条值得单独说。一是带一块擦镜布和一个密封袋,这里的土比水更难对付,收工之后把机身装进袋里,回到住处再清理,能省下一次维修。二是不要为了取景破坏地表,土柱下面的坡面看着硬,其实一层一层都是松的,踩塌一小块,下一场雨就会带走更多。
最后想说的是:这片土林最好的一面靠天给,不靠人努力。所以把时间安排得宽一点,接受“这一趟的光不一定是最好的一次”,反而更容易遇到好光。
再补两条与时间有关的经验。一是看季节也看风:冬春的傍晚空气通透、颜色最浓,夏天雨多、云层厚,光容易被压住;风大的日子土尘会飘起来,画面会发灰。二是把第二个机位提前想好,日落之后天很快就暗,如果你在同一处站到最后一刻,会错过另一侧已经变了颜色的土壁。
还有一条关于安全的:这一带没有路灯,也没有明显的路标,傍晚回停车场务必在完全天黑前走完。带一支手电,比多带一支镜头有用得多。
还有一句:这里的日落比平原快,天说暗就暗,把返程时间往前提半小时,心里会踏实很多。
一是季节。冬春最舒服,天干、云少、光线稳定;夏天太热,雨后路滑。二是时间。下午三四点进去,走到日落再出来,是最合适的时间段。三是鞋。土坡松、沟底软,抓地的鞋很重要,最好加一双能防土的。四是不要爬土柱。这些土是脆的,一踩就塌,既危险又会毁掉它。五是这一带干热,一天喝两升水不算多,随身带盐分补充的东西。六是路线、门票与开放时段以当地官方公告为准,最好提前联系确认。最后一句:这一天我在那片土林里站了一个小时,看光从暖黄变成赭红再变成暗棕;我什么都没做,就是看着那些土一根一根变成金色,然后暗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