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龙·第一次走完一条沟

上午的安排是把体力最差的一段交给索道。索道从沟口附近的站点往上，几分钟就把人送到高处；车厢里能从侧面看到沟的走向，石灰岩的坡面被水切出一条浅槽，槽底就是那条一路往下铺的池子带。

上站下来之后，先往最高处走一段。这一段的海拔最让人有感觉：走几步就得换口气，风也比沟底硬。路面是木栈道，两侧是低矮的高山灌丛与草甸，偶尔能看到成片的高山花卉，花期大多在夏季。

从上往下看的第一印象是白：远处的雪线、近处的钙华滩，颜色都偏冷。阳光还没正对沟谷时，池水的层次不如午后明显，能看到的主要是钙华的形态，像一层层叠起来的浅台阶，边缘圆钝。

这一带值得停下来看细节：钙华表面有细密的波痕和小孔，那是水流过时碳酸钙一层层结上去留下的纹理。用手比一比，你会发现每一层其实很薄，几百年的积累也就几毫米厚。

在最高处不要待太久。海拔高、风大，站着不动会越站越冷；看一眼远景就沿栈道往下走，身体动起来反而舒服。

中午一般走到沟的中段，这里有一处服务点，卖的是四川这边的家常口味：一碗热汤面、一份臊子、或者简单的盖饭。价格比沟外贵一些，但人走得又冷又饿的时候，一口热汤比什么都实在。

点菜注意两件事。一是海拔高，胃口普遍会差一点，两个人点两样主食加一份汤基本够，点多了吃不完也浪费。二是别一次灌太多冰饮，冷着肚子继续走会难受，喝温水或者热茶更顺。

这边的菜偏咸偏辣，是川西北的路数：腊肉炒时蔬、土豆烧牛肉、酸菜面，都是能快速补热量的做法。不吃辣的可以要清汤，店里的面食多半都能做成不辣的。

吃饭的时间我留了四十分钟。中午这一段太阳最正，池面反光刺眼，反而是全天最不好看的时候；与其这时候硬拍，不如把饭吃完、把水补满，等光线软下来再动手。

下午是整个黄龙的主角。沿栈道往下走，彩池一段接一段地出现：先是零散的小池，再是成片的池群，最后是那条最有名的长条池带，一层层浅池顺着沟底往下叠，像被谁用尺子量过。

水色是这里的答案。同一片池子，深浅几十厘米的差别就能让颜色从浅绿跳到深蓝；池底钙华的白色与池边灌丛的绿色再叠上去，就有了从青碧到蓝绿的整段过渡。看颜色最好的时间是午后到傍晚，太阳偏西，光斜着照进池子，颜色最透。

沿栈道走要留一份注意给脚下。木栈道遇水就滑，有些段落一侧就是池子，栏杆不高；拍照时把包背好，别把三脚架支在栈道中间挡人。

我想说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：彩池不是静止的。水流过池边时一直在微调池埂的形状，今天看到的池界，和几年前的照片会比出差别。它正在长，也正在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