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：把几座塔串成一条线
正定古城在河北石家庄北边，城不大，但寺院和塔特别集中：几座塔各有各的形状，有方的、有圆的、有层层叠叠的，彼此之间步行就能到，很适合串成一条线慢慢走。
我这一趟的题目就是这条寺塔线。上午从最靠东的那一处开始，一路往西走，中午吃饭，下午接着看剩下的两处；不赶时间，每处都坐下来歇一会儿，把塔的形状和周围的环境一起看。
准备的东西：软底鞋、水、帽子。城里的路好走，但一天下来走的距离不短，鞋底软一点会舒服；塔和寺院多为砖石台基，上下台阶的时候要注意，老台阶的高差都不匀。
各处的开放时间、能不能登塔、有没有分段限流，以当日现场公告为准。有的塔只开放外观，不能上去；有的殿在修，临时闭门，进门时问一句工作人员最省事。
还有一点是看古建的门道：先看整体形状和比例，再看细部。很多人一进门就忙着看雕刻，结果把塔的整体轮廓忘了；其实形状才是它最先要表达的东西，细部是后面才补上去的功课。
上午：第一座塔与它的院落
上午先到最东边的那一处。塔立在院子中间，四周是低矮的配殿和围墙，站在院门的位置看，塔的高度和宽度差不多，轮廓很整；走近再看，塔身的层数和出檐的做法就显出来了。
塔的形状是这一趟最值得比较的地方。同在一座城里，几座塔的平面有方有圆，层数也不同；这通常和建造年代与当时的做法有关，早的偏方直，晚的偏圆润，各有各的讲究。
砖的砌法值得蹲下来看。砖缝很细，砖的尺寸接近，一层一层错着摆；塔身上的券门和窗都是砌出来的弧，弧的圆心并不完全一致，这是手工砌造留下的痕迹，比整齐划一的复制品真实得多。
上午的光从侧面来，塔身会出现明确的明暗两面。这个时段看塔最合适：出檐的深浅、券门的凹进、砖面的层数都看得出来；中午光一正，塔身全亮，反而显得平。
中午：城里的饭与一段步行
中午在城里吃饭。这一带的口味是河北家常，面食、炖菜、烧饼夹肉都有，量给得足、价钱也实在。走了一上午正好吃得下，点两样主食加一个菜就够，不必铺开点。
吃完顺着街往西走一段，正好接上下午的第一处。这一带的街上能看到城墙和城楼的位置关系，也可以看看街边老房子的做法：墙厚、窗小、檐浅，和南方的老房子一比就看出差别了。
中午这一段太阳直，塔和院子里都没有遮阴的地方，坐着歇一歇更合适。等光稍微偏一点再往西走，下午看的那两处会更耐看，也不至于晒得没有力气。
下午：另外两处与它们的殿
下午接着看另外两处。这一带的寺院往往是院落套院落，一进比一进深，殿的位置一层层往后排；走过前殿的时候别急着往最里面走，先看清轴线和院落的进深，再看每一进的用途。
殿内的木结构值得看。柱子的粗细、梁的层数、斗拱的做法都能看出年代和等级；老的木构件颜色深、纹理细，摸上去没有刺感，而新补的部分颜色浅、纹理明显，一对比就知道哪里动过。
碑刻和石件散在院子各处，多数已经残了。看这些不用认字，先看它们的形状和摆放的位置：有的立在殿前，有的嵌在墙上，位置不同，作用也不同，这一点比内容更有意思。
下午的光斜进院子，会在殿前的台阶上留下整齐的影子。这个时段拍建筑最省力，不用挑角度；如果院子里面有树，树叶的影子落在砖地上也很好看，树和建筑的关系一眼就出来了。
傍晚：从塔下走到城墙上
傍晚从塔下往城墙那边走。这个时段的光暖，塔的颜色从灰转成淡淡的黄，轮廓比白天更清楚；街上的人开始多，铺子也热闹起来，和上午的安静完全是两种样子。
到城墙上的时候天色还亮，往城里看可以看到屋顶一片压着一片，几座塔的位置一眼就能认出来。走了一整天再从这个高度看，整条寺塔线的走向就清楚了，也才算把这座城看全。
天黑之前下来。城墙上的砖面有坡、也有台阶，光线弱的时候不好走；如果想看夜里的城楼，就在下面看，不必在墙顶上待太久，安全比多看一眼重要。
关于这些塔与殿
塔最初是从别处传进来的形制，落地之后又和本地的做法结合，所以同一个地区也会出现形状不同的塔。看一座塔，其实是在看当时当地怎么理解这个形式，每座都不太一样。
砖塔能留存下来，和材料本身有关。砖比木头耐潮、耐火，也不容易被虫蛀，所以许多木构建筑没了，砖塔还立着；但砖塔的装饰性弱一些，细部要靠砌筑技巧做出来，难度其实更大。
寺院一层层往后排，是因为礼制的顺序。前殿、正殿、后殿各有用处，越往后面越重要，所以院落的进深就成了等级的体现。看懂了轴的顺序，也就知道了古人怎么安排空间。
给后来人的建议
一是按东西方向把几处串起来，步行就能到，不用来回折返。二是先看整体轮廓再看细部，一进门就看雕刻，容易把最重要的形状漏掉。
三是上午看塔，侧光下出檐和券门最清楚，中午会变平。四是鞋底软一点，一天走下来脚会累，老台阶的高差也不匀。
五是看砖缝和券门，手工砌造留下的痕迹最能说明年代。六是进殿看轴线，院落的进深和殿的位置比单独的装饰更有意思。
七是碑刻看位置不必认字，立在殿前和嵌在墙上的作用不一样。八是开放范围和能否登塔以现场公告为准，有的殿在修，有的塔只开放外观。
看塔的时候可以顺手比一比它们的年纪和做法：砖的尺码、出檐的层数、塔身的收分，都不一样，这些差别通常和建造的年代有关，早的偏方直，晚的偏圆润。进殿前后注意脚下的门槛和台阶，老台阶高差都不匀，低头看一步再跨；殿里光线暗，进门先站一会儿让眼睛适应，再看梁架和柱子，看得清的比急着走的多。城里这几处之间的距离不远，走完一圈正好把街巷也过一遍，顺便看老房子的门脸和墙上的砖缝，比只看塔更有意思。傍晚如果还有时间，往城墙那边走一段，站在上面把白天走过的地方再认一遍，方位就彻底清楚了。
如果时间不多，就挑两处最想看的走，剩下的留给下一次；这一带的建筑慢慢看才有味道，赶着走完反而什么都记不住。中午城里人少，正好找一家小店坐下吃一顿，下午再接着走。
如果时间宽裕，往西可以顺路去西柏坡，旧址和展览连在一起，半天就能看完；再往北就是清西陵，陵区铺在山前，格局很大，适合留一整天；往东北则是承德避暑山庄，园子连着水面，走起来松快。三处连着排，四到五天比较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