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：为几幅石头上的画
贺兰山岩画在宁夏银川的西边，一条山沟里从谷口到谷内，岩壁上刻着很多图像：人面、动物、狩猎的场面，还有太阳和星。它们不是画上去的，是刻进石头里的，靠着风把刻痕磨得发亮，才留到今天。
我这一趟的题目很明确：找几幅最有名的。尤其是那幅被称作太阳神的头像，它刻在高处，周围全是刻出来的光线，要看清楚得挑好时间、站对位置，不然在石壁上很难一眼认出来。
准备的东西：防晒的帽子和薄外套、水、一双能走碎石坡的鞋。山沟里的岩壁表面粗糙，走在坡上脚下不稳，鞋底要有纹路；风沙也容易进眼，帽子最好能压住额头。
各段岩画的通行路线、能不能靠近某些刻面、有没有保护性的隔离，以当日现场公告为准。有的刻画被栏杆隔开，用长焦看比凑近看更清楚，也更守规矩。
还有一点要提前说清楚：绝对不能用手去摸，也不能拓印。刻痕上有一层被风磨出来的亮面，手指上的油和汗会毁掉它，摸一下看不出来，几十年后就是一片模糊，这一点比拍不到照片严重得多。
上午：谷口的第一片刻面
上午从谷口进去，最先看到的是几片集中的刻面，位置比较低，画面也最简单。多数是动物的形状，几笔勾出身子和角，刻得浅，但轮廓很清楚，顺着光看像是浮在石面上。
这些画面刻的是当时能见到的东西：鹿、羊、牛、还有奔逃的野兽。看懂了这一点，其实就等于看懂了那批人靠什么活着——他们画的都是吃的东西和打猎的对象，别的很少出现。
上午的光是斜的，落在石壁上会把刻痕照出阴影，图像的轮廓比中午清楚得多。这个时段看和拍都是最好的，等到中午光一正，石面全亮，反而是最看不清楚的时候，这一点和想象相反。
谷口这一带的石头本身也值得看。岩壁被风和水一点点磨出凹槽和圆角，同一块石头上能看出好几道不同的磨痕，方向还不一样。这些被磨出来的形状，比刻痕更早，也更难伪造。
中午：沟里的凉与一顿饭
中午在沟里找一处背阴的地方吃饭。这一带干燥少雨，中午的太阳很硬，但山沟里因为两边遮挡，能找出几处阴凉。水要带够，风大、空气干，人不容易觉得渴，其实失水很快。
吃的东西简单点就好，面包、干粮、水果。沟里没有正经的饭点，出去再吃更合适；吃完顺手把包装收好带走，这一带风大，塑料片一旦被吹起来就挂到岩壁上去了，很难取下来。
中午正好歇一歇。上半天走走停停、低头找刻痕，脖子和腰都会酸；坐着不动上一刻钟，下午再往上走会轻松得多，也能把上午看到的几幅画在脑子里再对一遍。
下午：往沟里找那幅头像
下午往沟里走，去找那幅最有名的头像。它在高处的一块岩面上，周围刻着一圈放射状的短线，像光从脸上往外散。远看只是一个团，凑到合适的位置，脸的轮廓和两只眼睛才会显出来。
看这幅画关键在角度。它不是平面上的图案，而是刻在一个略略外倾的岩面上，所以从侧面偏下的位置看，线条的起伏最明显；站在正前方，反而像看一张糊掉的照片，什么都分辨不出。
除了头像，沟里还有几处人物和动物聚在一起的画面。看的时候可以先看出谁是主要的人、谁是动物、谁在追谁，再看有没有别的符号嵌在中间。先看关系，再看细节，比一件件看更容易记住。
下午的光比上午更暖，岩壁的颜色也会转成浅褐，刻痕的对比反而弱了一些。所以拍照最好赶在上午，下午更适合慢慢看、找位置，把每一个画面的位置和方向记在心里。
傍晚：出沟时的山色
傍晚出沟，山壁会染上一层暖色，刻痕在斜光下又清楚了一次。这个时段人少了，站在几处刻面前不用等别人走开，安静地看几分钟，比白天一路挤着看更有收获。
出沟的路上可以顺便看看两边的植被。这一带是荒漠和山地交界的地方，草贴着地长、灌木低矮又多刺，都是应付干旱和风沙的办法。看懂了这一点，也就明白为什么这一带的先民把希望刻在石头上。
天暗下来之前离开更稳妥。这一带的路不算宽，沟里光线弱得早，天黑之后走碎石坡很危险；如果可以，出门前先看清返程的路线，比临时找路省心得多，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关于这些刻痕
岩画之所以能留这么久，靠的是石头的质地和这里的气候。贺兰山的岩石硬，刻痕不容易风化掉；这一带又干燥少雨，水蚀的破坏小，所以很多刻画能撑过几千年，轮廓依然看得清。
画的内容和人的生活直接相关。有太阳、有天象，说明他们看天种地、看天狩猎；有大量的动物，说明打猎和放牧是主要的事。把这些画连起来看，其实就是一份没有文字的记事本。
刻的手法也有讲究。有的线条是用锐器凿出来的，边缘比较整齐；有的是敲出来的，边缘毛糙。两种做法出现在不同时期，所以同一面石壁上，风格其实并不统一，年代可能相差很远。
给后来人的建议
一是上午去看和拍，侧光下刻痕的阴影最明显，中午反而最看不清。二是找角度再判断，同一幅画换个位置，形状会完全不一样。
三是别摸、别拓印，手上的油会毁掉刻痕表面那层被风磨出的亮面。四是用长焦代替凑近，被隔开的刻面看得更清楚，也更安全。
五是水要带够，风大、空气干，不觉得渴实际上失水很快。六是垃圾带出去，包装被风吹起来会挂到岩壁上，很难取下来。
七是穿能走碎石坡的鞋，沟里的路面颗粒松，下坡尤其要慢。八是路线和隔离范围以现场公告为准，有的刻面不能靠近。
找那幅太阳神要看季节和时段。岩画刻在向阳的石面上，光线太斜或者太正都会看不出轮廓，秋天上午的那一段最清楚，春天下午也还行；具体什么时候最合适，以当日现场公告和现场指引为准。看岩画不要用手去摸，手上的油和汗会留在石面上，慢慢就把刻痕磨平了；也不要往石头上刻新的东西，那些刻痕能留到今天不容易。这一片山口风大，帽子压住，走的时候别离栈道太远，石头后面就是沟。看完往沟口方向走，回头再看一眼那片石面，会发现它只是整面山的一小块，能认出那幅图反而要靠运气，也更值得。
如果时间宽裕，往东可以顺路去西夏陵，土色的陵台在大地上排开，和岩画同属这片土地早期的记忆；再往北就是镇北堡西部影城，土墙和土堡另有一番荒凉的气质；往西北则是沙坡头，黄河与沙漠并排的景象值得单独留出一天。三处连着排，四到五天比较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