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兰山岩画·贺兰口的清晨 · 游记分享

出发前：把清晨留给自己

贺兰山岩画在宁夏银川西边，主要分布在一条叫做贺兰口的山沟里。多数人进沟是为了看刻在石壁上的画，而我给自己换了个题目：不赶着找画，先看这条沟本身在清晨是怎么醒过来的。

理由很简单。人一多，沟里就只剩脚步声和说话声，看不到它安静的样子；而清晨进沟，光从一侧的山脊上慢慢压下来，岩壁一点点变亮，整个过程只有二十来分钟，晚到就没了。

准备的东西：厚一点的外套、帽子、水，还有一双能走碎石沟道的鞋。清晨的沟里比外面凉得多，风从沟口吹进去，一路都是凉的，站着不动尤其明显，外套不能省。

进沟的时段、开放范围、有没有因为保护需要临时封闭的段落，以当日现场公告为准。清晨进沟的人少，但也别走到没有路的地方，这一带沟道分岔多，走岔了就得多花时间。

另外说清楚一件事：这一趟不是来数画的。看画当然要看，但重点是整条沟的感觉——石头、风、光、地上的碎石，以及这些东西怎么共同构成一个很干燥、很硬的环境。

天刚亮进沟，第一感觉是风。风从沟口顺着沟道往里头灌，一直吹到最里面，中间几乎没有停的地方。这种风没有味道，也没有水汽，吹在脸上能让皮肤立刻发干。

它的成因和地形有关。沟两侧高、中间低，白天外面热、沟里凉，空气就被拉着往里走，形成一条一直不停的风道。所以这条沟的清晨和傍晚风最大，中午反而静下来。

光来得比风慢。太阳先照亮一侧的山脊，然后顺着岩壁一寸一寸往下挪，最后照到沟底。看着岩壁从灰蓝变成暖灰再变成浅褐，这个过程比任何解说都更能说明这座山是什么样子。

清晨的沟道很好走，因为石头是干的、也不烫。地面大多是碎石和板结的土，踩上去有响声，脚下还算稳；但沟道中段有几处坡度较陡的地方，下来的时候要慢点，别让碎石带着走。

上午顺着沟往里走。沟道是弯的，走一段就会转一次，前面看到的景物不断换，但两侧的岩壁始终是差不多的样子：干燥、灰褐、表面一层层剥落，几乎没有植被能长上去。

偶尔能看到几株贴着石缝长的灌木，枝条细、叶小、颜色深。它们的生存方式很简单：把叶子做小减少蒸发，根往里扎争取一点水。看懂了这一点，就知道这条沟里最缺的是什么。

上午也是看岩画的好时段。刻面在斜光下能看出一层薄薄的阴影，图案的轮廓比中午清楚。走到几处集中的刻面时，不妨停下来找一找，一般都能找到鹿、羊和人的形状。

沟里的安静值得留意。风一直在，但声音很单调，只有碎石被踩响和偶尔远处传来的说话声。这种安静和山谷里那种水声、鸟声混杂的安静不一样，是干燥环境特有的一种空。

中午找一处背风的凹地歇脚。沟里中午光很硬，但风小了，坐着会觉得暖。带的还是干粮和水，量不用多，关键是水要带够，这种干燥的环境下失水比感觉到的多。

吃完不要马上就走。中午这一段是一天里沟内温差最大的时候，岩壁被晒得发烫，走近会有一股热气扑面；歇够了再走，比顶着这时候的太阳一路走要轻松，也更省体力。

这个时段正好用来整理前半段看到的东西。哪一处刻面在哪个位置、什么角度看得最清楚，趁还记得赶紧对一遍；下午再走一遍的时候，就能直奔那几个位置，不必重新找。

下午换走另一侧的沟道。这一侧的岩壁朝向不同，接受光照的时间也不一样，所以表面颜色更浅、剥落更少，石头显得干净一些，走起来的感觉和上午那一侧明显不同。

这一侧能看到几处比较完整的画面：几个动物排在一起，旁边有人的形状，看着像是在赶它们。判断画面的意思不用着急下结论，先看清有几个主体、谁在前谁在后，剩下的自然能猜出个大概。

下午的光比上午暖，岩壁的颜色偏黄。拍照的话对比反而弱了，但看石头本身的质地更舒服：颗粒、裂纹、剥落面都看得清楚。两个时段各看一遍，才不会只看到一面。

傍晚出沟，光从背后过来，前面的沟口像一个发亮的缺口。这个时候的方向感最好认：顺着亮的方向走就是出口，不亮的那一头是沟的最深处，不容易走反。

风又起来了，而且比清晨更凉。山体开始放热，空气的流动方向反了一次，风从沟里往外走，吹在背上是另一种感觉。这个变化说明白天结束了，也提醒该走了。

出沟的路上再回头看一眼。这条沟其实不长，一个白天就能走完，但它给人的感觉是很大的：石头多、风多、光多，人在这里显得很小。这种感受比记住哪一幅画更长久。

关于这条沟。这条沟是水和风一起开的。早年的水把石头切开，后来水少了，风接手继续磨，所以沟的两壁既有水蚀的圆润，也有风蚀的棱角，两种痕迹叠在同一片岩面上，看得越久越能分辨。

干燥的环境让石头老得慢。没有多少雨，也就没有多少植被，石头裸露着，慢慢地剥落、崩解，最后变成沟底的碎石。今天走在沟底的那一层碎石，其实就是两侧岩壁的碎片。

人在这样的环境里留下了刻痕。为什么是这里，而不是别的地方，答案可能很实际：这里有一条好走的通道，有水可寻，石头又适合刻。生存的条件和表达的条件，正好撞在了同一条沟里。

一是清晨进沟看光，岩壁变亮只有二十来分钟，晚到就没了。二是外套要挡风，这条沟清晨和傍晚风最大，站着不动尤其凉。

三是水比想象的多带一些，空气干，失水快，也不容易觉得渴。四是上午看刻面，斜光下轮廓最清楚，中午是最看不清的时候。

五是沟道分岔处留意方向，进去和出来走同一条最稳妥。六是别走到没有路的地方，碎石坡看着能上，其实上下都不稳。

七是垃圾全部带走，这一带风大，吹起来的包装会挂到岩壁上。八是开放范围和通行情况以现场公告为准，保护性的封闭段落不要硬闯。

清晨的山口风很硬，穿少了站不住，得把外套和帽子都带上。天亮之后光从东侧爬上来，石面一层层亮起来，刻痕在阴影里反而更清楚；这个时段拍石头最好，明暗分明，不用挑角度。沟里路窄，走的时候靠里一些，别沿着边缘站，石头后面的坡很陡。

如果时间宽裕，往东可以顺路去西夏陵，陵台排在大地上，和这条沟同属这片土地早年的记忆；再往东南就是镇北堡西部影城，土墙土堡的荒凉气质和这里一脉相承；往西北则是沙坡头，黄河与沙漠并排，值得单独留一天。三处连着排，四到五天比较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