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：为了一条不结冰的河
阿尔山在内蒙古的东北角，冬天长，温度低。但这一带有一条河在冬天不封冻，河面上一直有白气往上冒，两岸的树枝被水汽裹住，结出一层白色的雾凇，比正经的雪景更细。
我专门挑了最冷的时段来。同行的人问，这么冷为什么不去看雪，非要看一条冒气的河。原因很简单：雪到处都有，河面上冒白气这件事却不常有，它说明底下有热在往上走。
装备按零下来配：厚羽绒、帽子、围脖、能盖住耳朵的那种；手套要能摘得下来，戴着手套按快门很不方便；鞋要厚底、防滑，河岸上的雪被踩过之后会变成一层硬壳。
还有一件容易被忽略的事：电子设备在低温下掉电很快，相机的电池最好备两块并揣在怀里保暖。景区的开放时段、河段的通行情况，以当日现场公告为准，冬季有些路段会因为结冰临时封闭。
清晨：河面上的白气和雾凇
天刚亮就到了河边，这个时段的水汽最浓。河面的白气贴着水面走，先是一层薄薄的雾，再被冷空气压成一条一条的带子，顺着水流的方向往下游飘，看得出它在动。
两边的树枝全都白了，但不是雪压出来的那种白，而是水汽一点点冻上去的，所以更细、更均匀，连最细的枝条上都挂着一层。靠近水面的一侧结得更厚，往上就慢慢变薄。
河边站久了会冷，但也不太舍得走。白气的浓淡一直在变：风一停，雾就整片升上去；风一起，又被压回水面。看它升起来、落回去，来来回回，像是有呼吸。
清晨的岸边人很少，只有几个早起的本地人在桥头上看。他们比谁都清楚今天的水汽浓不浓，站在哪儿看最好，问一句通常能得到很准的答复，比看导览图快。
上午：顺着河道走一段
上午顺着河往下游走。河道在这一段是弯的，弯的外侧水急、白气薄，内侧水缓、白气厚，所以同一段河上会有明显的浓淡差别，走几步景色就换一次。
岸上的雪被冻得很硬，踩上去不陷，但表面很滑，尤其是靠近水的一侧。走的时候尽量踩前面人踩出来的印子，不要贪着近水，因为这一带的岸边看不出哪里是实的。
走一段就能看到几个小水潭，它们和主河道连着，水面也冒气。潭边的石头被水汽裹住，挂上一层白霜，形状比别处圆，摸上去冷得刺手，但也能看出水是活的。
上午的光升起来之后，雾凇会开始掉。挂在枝上的白霜一点点化成水滴，落在雪面上留下小坑，这个过程能持续一两个小时，看着像是这片白色在慢慢退下去。
中午：镇上的热饭
中午回到镇上吃饭。这一带吃的偏东北口味，热汤、炖菜、面食是主力。在零下的天气里走了一上午，一碗热汤下去，从胃一直暖到手，点什么都觉得好吃。
点菜可以往炖的、带汤的方向走。炒菜在低温里上桌很快就凉，热气和香味都散掉；带汤的菜不容易凉，也能顺便把身体暖过来，这是这一带过冬的吃法。
中午不要在室外久坐。吃完可以在室内多待一会儿，把冻僵的手指缓过来之后再出门，不然下午拍照的时候手根本伸不直，戴不戴手套都难受。
下午：温泉和它的出处
下午先在镇上转了转，再去泡温泉。这一带的温泉和那条不冻河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：地下有热往上走，走到河底就让水不结冰，走到地表就成了温泉。
泡之前最好先问清池子的温度分级。有的池子很烫，只能下去一会儿；有的偏温，适合泡久一点。第一次去的人最好从温度低的开始，让身体先适应，再往热的那边走。
泡完不要马上出门。冬天泡完温泉毛孔是开的，外面冷风一吹容易不舒服，先在室内把头发擦干、把衣服穿足，再出去。这个顺序比泡多久更重要，很多人都是在这上头吃亏的。
傍晚再回河边看了一次。天暗下来之后白气变得更明显，因为没有别的光，整条河像是自己亮着，雾凇也重新挂上。这个时段人更少，站在桥上能听到水在冰壳下面走。
关于不冻的河
河不冻，是因为底下的水比地面暖。热从地下断裂带里上来，混进河水，河底那一层就一直保持在零上，所以水面尽管冷得起雾，水本身却冻不上。
雾凇也是水汽的产物。河水蒸发出的水汽遇到冷空气，直接冻在树枝、石头和栏杆上，一层一层加上去，就成了那种又细又白的挂霜，和雪完全是两回事。
这套组合还有别的表现：河边的草在冬天还是绿的，牛会下水去喝温水，岸边有些地方甚至没有积雪。第一次看到会觉得很奇怪，其实是同一条地下的热在起作用。
给后来人的建议
一是水汽最浓在清晨，太阳升起来之后雾凇就开始掉，想看就早去。二是手套要能随时摘，戴着手套操作相机很别扭，摘下手又很快冻僵，最好选半指的再配一副厚的。
三是电池多备并揣在怀里，低温下电量掉得比平时快。四是河岸的雪面很滑，踩别人的脚印走，别往近水的地方凑。
五是温泉从低温池开始泡，泡完先擦干穿足再出门。六是中午吃带汤的，炒菜在零下很快就凉，热汤能一直暖到下午。
七是别对着镜头哈气，呼出的白气会立刻在镜片上结霜，擦一次要等很久。八是开放时段和封路情况以现场公告为准，冬天路况说变就变。
沿河往下走，会看到河面上有几段不结冰，白气一直往上冒，岸边的树被水汽打湿，枝条上挂着一层白霜。热气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，走近了能听到水响，也能闻到一点淡淡的矿味，这是地热从地下带上来的。旁边的镇子不大，几处温泉池就开在河边，冬天来的人多是泡完再出来走一段，身上热、脸上凉，反而比一直待在屋里舒服。这一段路要走稳，河岸湿滑，鞋底要有纹；如果下雪，石板会更滑，能扶的地方就扶一下。傍晚回到镇上，街上多是热食摊，一碗汤面下肚，一天的凉气就散了，走起来也就不那么赶。
河边有一段栈道是后来加的，走起来比原来的土路稳当，冬天结霜的时候尤其看得出好处。清晨的水汽最浓，站在栈道上能看到白气顺着河面往下走，一段接着一段，比中午更有看头；拍的时候别把镜头对着水汽太久，镜片容易起雾。镇上到河边走路就能到，来回都不远，穿一双防滑的鞋比什么都实在。
如果时间宽裕，往东南可以顺路去雾凇岛，那里的雾凇挂得更厚，是另一套看的办法；再往南就是五大连池，冬季的熔岩台地被雪盖住，石头缝里会冒出地热的白气，和这条河是同一个道理；往北则是漠河北极村，一路都是林区雪路，适合把这条线拉长成一次长途。三处连着排，六到七天比较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