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州府城文化旅游区·绕着城墙看了一次江

我选的起点是揽胜门那一头。一进门就是台阶，一段接一段往上，每一段的坡度不一样。走到中段回头看，临海城的屋顶一片一片在下面铺开：白的墙、灰的瓦，中间夹着几处很高的大树，树冠把好几个院子盖住。

城墙不是一条直线，它顺着山脊走，所以有上有下。有几处要贴着内侧的墙走，外侧就是坡，虽然有垛口挡着，往下看还是有点高。石阶被踩得很光，下过雨之后一定要扶着点。栏杆是后加的，样式做得很克制，不抢墙的形。

走到最高的一段是上午十点多。这一段能看见江——灵江从城边绕过去，水面很宽，颜色偏黄；再远处是山，一层一层淡出去。站在这里，大概能明白这座城为什么把墙修在这个位置：它不是圈住一块平地，是借了一条山脊当边界。

城墙上每隔一段有一座敌台或者小楼，有的可以进去站一会儿。我在其中一处停了几分钟，风从江面过来，带着一点水腥味。上午的光是从东边来的，把砖面照出很细的颗粒感，这时候拍墙最好。

路上遇到一位本地的大爷，每天上来走一趟。他说这段墙他走了三十年，哪一段的台阶换过、哪一段的砖是后来补的，他都记得。我跟着他走了一段，听他讲，比看展板有意思。

下墙之后进老街吃午饭。紫阳街是一条很长的老街，两侧都是老铺子，好吃的不少，我挑了名气最大的三样。

第一样是麦虾。名字里有虾，其实是面糊：把调好的面糊用筷子一条条挑进滚水里，煮出来一头大一头小，形状像虾，配着肉丝、笋、青菜一起煮，汤很稠。天凉的时候吃这个最合适，一碗下去整个人都暖了。

第二样是乌饭麻糍。糯米做的，外面裹一层深色的粉，里面有馅，软，带一点甜。摊子上现做现卖，拿在手里还是温的。

第三样是蛋清羊尾。打发过的蛋清裹着豆沙下油锅，膨起来，外面撒糖粉，像一朵云，吃起来很轻。我在一家老店里坐了很久，对面桌上两个本地人在喝汤，边喝边聊，声音不大，但一直没停。

下午没有急着走，就在街两侧的巷子里转。紫阳街有很多横向的小巷，巷子窄，两侧是高墙，门是一扇扇石框的门。有些门开着，能看进去一个很小的天井，天井里有花盆、水缸和晾着的衣服。

街上有几处可以参观的地方，是过去的大宅或者衙署一类，讲的是临海在明清时候的商业和行政。这些地方要单独进去看，别在外面走一圈就算。里面有的做了简单的陈设和展板，看得出是花过功夫整理的。

我在一处老宅里待了半小时。院子不大，梁是木的，地面铺着石板，屋檐下的石板上被雨水滴出一排浅浅的坑。这种细节比展板更有说服力，它是时间自己留下的东西，不用谁来解释。

街边还有一种很生活的场景：门口摆一张小桌，几个老人坐着打牌或者下棋，旁边放着一壶茶。我经过的时候没人抬头，他们只是在过自己的下午。这种"不表演"的状态，是我最喜欢这条街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