魁北克城·城墙上的半圈

上午我从一处城门进的老城。城门是一个石头砌的拱洞，门洞里很暗、很凉，走出去是突然变亮的街。这种明暗切换，是这类老城最有意思的入口体验。

进门之后顺着缓坡往上走。这一段路是上城的地基，一侧是房子，一侧是墙台。走到尽头就可以登上城墙的步道。

第一次站在墙上的时候，感觉和想象不一样。墙不是一堵高耸的屏障，而是一条带着胸墙的步道，宽度足够并排走几个人，地面是平的，铺着石头。

墙的内侧是城：一排排石砌的房子、教堂的尖顶、屋顶上密密麻麻的烟囱。外侧是坡地和更低的城区，再远就是河。这种"一侧是生活、一侧是防御"的关系，一眼就能看懂。

上午的光从东边来，照在屋顶上。这一带的屋顶多是深色的金属板，被光照出一片一片的坡面，像鱼鳞一样排开。从墙上俯视，看的就是这种东西。

这一段墙上人不多。有几个跑步的、几个遛狗的，还有两个坐在墙边长椅上聊天的人。城墙上被当作公园用，这是很多人喜欢这座城市的原因之一。

走到一处凸出的角楼位置，视野一下打开。这里能看到整个下城区的屋顶，还有更远的河。这个位置是我这一天站得最久的地方。

中午从上城找了一家小馆子。这一带受两种饮食传统影响，菜单上常见肉派、炖菜、薯条配肉汁和奶酪块这类东西，天冷的时候吃着很实在。

我点了一份肉派配沙拉，还有一碗汤。肉派是酥皮包着炖烂的肉，切开来冒着热气，配一口汤正好。分量不小，吃完一下午都不饿。

薯条配肉汁和奶酪块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小吃。做法是把肉汁浇在热薯条上，再撒上块状的奶酪，奶酪会被热化，拉丝。第一次吃会觉得奇怪，第二次就会想吃。

这一带的餐馆在中午很忙，很多是附近上班的人来吃。赶上满座可以在门口等一下，通常几分钟就有位置。

吃完饭我没有马上走，在店里坐了二十来分钟。上午走的路多，中午这一坐很关键，下午才有精神继续走。

如果不想进餐馆，上城也有卖面包和熟食的店，买一点坐在墙边的长椅上吃，比进店便宜，风景还好。这一点在预算有限的时候很实用。

下午我从另一头继续沿墙走。这一段的坡度变化更大，有的是上坡的石阶，有的是沿着崖边的平台。走起来不累，但要留意脚下。

从这一段往下看，能看到下城区的整个样子：低矮的房子、窄窄的街、停在路边的车，还有往河边去的一段一段的下坡路。上城和下城的高差，在这里看得最清楚。

墙上每隔一段有一处凸出的小平台，是过去用来观察和防御的。站在这些位置上，视线能同时看到两个方向——这是它们被设计在这个位置的原因，走一圈就能体会出来。

下午的光比上午更暖，屋顶的颜色从灰变成黄。这时候拍城最合适：光斜着进来，屋脊和烟囱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屋顶的层次全出来了。

我又走回上午那处角楼，坐了一会儿。同一个位置，上午的光和下午的光完全不同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：上午看到的是形状，下午看到的是颜色。

这一段墙上有一处陈列牌，讲了城墙的历史和后来修复的过程。内容不长，但看完之后再看这圈墙，感觉就不再是"一堵旧墙"，而是被人修过、用过、又修过的东西。

半圈走下来花了两个多小时。我没有把整圈走完，因为剩下的那段主要是交通和街面，风景一般。有时候走一半比走全圈更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