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结论：西塘的清晨比夜晚更值钱
来西塘之前，我看到的所有照片都是夜景：一串串红灯笼挂在廊棚下，灯光映在河里，游客排着队在桥上拍照。我订房的时候特意选在景区里面，就是为了第二天看一次清晨。
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。晚上八点到十点的西塘是热闹的，也是拥挤的；早上六点到八点的西塘是安静的，而且是活着的——有人在洗菜、有人在扫地、有人在门口生炉子。这两段时间在同一个地方，却是两座镇子。
这篇文章主要写清晨。关于夜景，我在末尾也会提几句。
六点：廊棚下只有我和水声
第二天我五点半就醒了。西塘的房子隔音一般，早上能听见外面河上的动静，索性就起了。洗漱完出门是六点差几分，天刚蒙蒙亮。
烟雨长廊是西塘最有名的一段。它是一条沿河的廊棚，长约近千米，把一整排临河的房子串起来，底下是青石板，上面是层层叠叠的瓦顶，靠河一侧的柱子一根接一根。
清晨的廊棚和白天完全不同。首先是没有人：整条长廊里只有我一个人，脚步声在廊顶下有一点回音。其次是光：光从廊外斜着进来，打在石板上一格一格，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排成一条整齐的虚线。第三是声音：河上偶尔有船划过，橹在水里搅动的声音很闷，传到廊下就变成一种低低的响动。
石板是湿的。一开始我以为是下雨，走近才发现是夜里清洗留下的水，还没干。这种湿润让石板显得很亮，像是被谁刚擦过一遍。
镇上的人开始干活了
六点半以后，镇上开始有动静。先是有人从家门里出来，端着盆到河边的石阶上洗东西；然后是有人拿着扫帚在扫门前的一小块地；再然后是几家小铺子开门，把一块块门板抬下来靠在墙边。
我在一座小桥上站了很久，看一位阿姨在河边洗菜。她蹲在石阶上，把一篮青菜按在水里，一棵一棵地过，水面上漂开一层很薄的绿。洗完她站起来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端着篮子回去了。整个过程大概十分钟，没有一句话。
另一处让我记住的是廊下的一排炭炉。有住户把炉子搬到廊下生火，先放几块木炭，再用蒲扇扇，青烟从炉口升起来，散在瓦檐下面。这个画面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亲戚家见过的场景，很久没见到了。
石皮弄和几座老桥
西塘有三样东西最出名：桥多、弄多、廊棚多。清晨是看这三样的最好时间。
石皮弄是这里最有名的一条巷子，窄得只能一个人走，两侧是很高的墙，抬头只看到一线天。早上进去的时候光是斜的，把一半墙壁照成了暖色，另一半还是暗的。走到中间，脚步声在两边墙上弹回来，非常清楚。这条弄里没有商铺，也没有什么可拍的，但走一趟很有意思——它让你知道以前的镇子有多密。
桥值得单独说。西塘的桥大多是石拱桥，桥面不高，两侧是矮石栏，桥洞下面能过船。清晨站在桥上看河，是一天里视野最干净的时候：两岸的房子还没开门，河面上有薄雾，远处几座桥一座比一座小，一直退到雾里。这一天我走了四五座桥，每一座的视线都不一样。
顺便说一句，西塘和别的江南古镇有一个明显的区别：这里还有原住民。镇上的很多人是住在这里的，景区和生活在同一片地方。这也是它清晨这么有生活气的原因。
八点之后：人来了，我撤了
八点出头，第一批团队游客开始出现。九点之后，廊棚里就是人挨着人了：拍照的要占位，走路要侧身，桥上排队。我在上午十点左右又走了一遍同一条长廊，走了五分钟就不想走了。
这一天我做了这样一件事：早上六点到八点走一遍，然后回住处吃早饭、休息；中午出来吃饭，下午两点到四点人最多的时候躲在住处看书；傍晚五点以后再出来。
这个节奏很舒服。西塘的面积不大，走一遍一个多小时，所以不需要连续走整天。关键是把好时段留出来，把最拥挤的时段让给别人。
晚上：另一种西塘
傍晚五点半以后，檐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，沿着廊棚连成两条红线，映在水里又是一条。这个时间是西塘最好看的时刻之一：天还没全黑，蓝调的光和灯笼的暖光混在一起。
到了七点以后，人就非常多了，桥上几乎没有位置。如果你想拍夜里的廊棚，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不靠主街的位置，或者在九点以后再出来走一圈，那时候人已经散去大半。
夜游的门票规则和开放时段，不同的年份和不同的渠道有差别，以景区官方公告为准。住在景区里的客人多次进出的规则也不一样，订房前问清楚，能省一道麻烦。
还有一点是走路的感觉。清晨的石板路是湿的，鞋底踩上去有一点轻微的黏，脚步声很清楚，在两侧的墙上会弹回来。走在自己一个人的巷子里，你会开始注意平时不会注意的东西：门上的铜环、墙上被雨水冲出的浅沟、窗棂上一个人刻的记号。这些东西白天人多的时候，全被遮住了。
我在镇上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，中途进了一家刚开门的茶馆，坐了一刻钟。老板娘在擦桌子，问我怎么起这么早。我说想看看没人的样子。她说那你来对了，八点以后就看不到了。这句话听着平常，但确实是这个地方的规律：清晨属于住在这里的人，白天属于来的人。
另外有一点要提醒：清晨的镇上大部分店铺还没开门，早饭要么在住处吃，要么等到七点以后。我在桥头找到一家卖小馄饨的店，六点半就开了，一碗热汤下肚，人也走得更久了。
花费、心得与建议
西塘的花费主要是门票（部分时段有优惠政策）、景区内的住宿（价格高于镇外）、以及餐饮。住景区里贵一点，但换来的是两个最好的时段——清晨和夜晚，我个人认为值得。
心得三条。第一，住景区里，清晨六点的那一个多小时是花钱也买不到的。第二，把一天重排，早上和傍晚出门，中午休息，避开人流。第三，看生活，不只是看景，西塘的清晨有洗菜、生炉子、扫地的日常，这些比灯笼更耐看。
一是订房离河近一点，出门就是廊棚，早上不用走远。二是清晨出门记得多加一件衣服，河边湿冷。三是石板路早上有水，鞋底要防滑，别穿高跟鞋。四是廊棚下光线暗，走路时注意台阶和门槛。五是巷子窄且是居民区，清晨拍照或走路尽量放轻声音。六是门票、夜游安排、住宿价格和进出规则都会调整，以景区官方公告为准。最后一句：那天早上我站在桥上，天刚亮，河上就一艘小船，我什么也没做，就那样站着——这是我这趟西塘最想重来一次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