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：把三个早晨押在同一个位置
新都桥在四川甘孜，海拔三千三百米左右。它的清晨有一个别人不太提的东西：雾。
这里的雾不是每天都来。它的条件是前一天有水汽、夜里降温、早上没有大风。所以我做了一件有点笨的事——在同一个位置，连着去了三个早晨，看它来不来。
准备工作：闹钟定在五点二十，衣服按零度准备（羽绒、抓绒、帽子、手套），相机提前一晚充好电，三脚架放在门口。清晨的河谷比白天低五六度，站在那儿不动，一个小时就会冷透，所以站的地方最好背风。
另外一定要带头灯。天亮之前的路很黑，路肩不平，一不小心就会踩到沟里。
第一个早晨：没有雾，但看到别的东西
第一个早晨雾没有来。天是干净的，星星一直到六点多才退。太阳出来的时候，光直接打在河谷两侧的白杨和房子上，颜色很浓。
虽然没有雾，但这个早晨让我把位置的好记住了：往东南的方向是一片开阔的河谷，中间有几栋藏式民居，河边有几棵树；光从山后面出来，先照到树冠。
这一天我在那儿站了两个小时，把所有的变化都看了一遍。回来之后我发现，没有雾的清晨其实也很好看，只是照片上不像"新都桥"——因为大家看过的那些照片几乎都有雾。
第二个早晨：雾来了
第二个早晨雾来了。
六点十分左右，我看到河谷的底部开始变白。那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雾，是从地面上"长"出来的：先是贴着草的一层薄白，然后慢慢涨高，没过草、没过灌木，再过十几分钟就没过了低处的树。到最后，河谷里只剩几栋房子的屋顶露在白上面。
这个过程大概四十分钟。太阳出来后，光穿过雾，整片白变成一种带金的颜色，几栋房子的墙被照得很亮。有两条狗在雾里叫。再过二十分钟，太阳升高了，雾开始往上走然后散掉，河谷重新露出来，一点痕迹都没有。
那天早上最让我记住的不是雾，是牦牛。有一群牛羊从河谷的一侧慢慢走过雾里，牛的脖子上有铃铛，声音一下一下地响，但因为雾，只能听到声音，看不到它们。等它们走出雾来的时候，已经走过了我面前的整片草。
第三个早晨：只等光
第三个早晨也有雾，但比前一天薄。这一天我没有急着拍，先看了一圈：哪一处的雾最厚、哪几栋房子露在上面、太阳从哪一块山脊后面出来。
6点40分左右，光出来了。我先拍的是那一排房子的屋顶——因为只有它们露在雾上，光打在墙上的时候，白墙和雾是两种不同的白，很容易分层。然后等雾散，拍它从河谷往上走的样子。
这一天我换了一个做法：不再追求"把整个河谷都拍进去"，而是只拍一小块——一栋房子、一棵树、一段被雾挡住的河。这样画面反而干净。
清晨拍雾的几个具体经验
一是早到。雾最好的时间通常只有半小时到一小时，如果你七点才出门，很可能只看到正在散的雾。
二是曝光往上抬一点。拍白雾最容易犯的错误是拍成灰的，因为相机的测光会往暗里拉。适当加曝光补偿，白才白，但注意别把房子的墙曝掉。
三是用中焦，别用超广角。雾里能看清的东西有限，广角会把画面稀释；中焦拍一小块，反而把雾的层次拍出来了。
四是找一个"离开雾的东西"。屋顶、树冠、一段电线杆、一头牛。有东西从雾里露出来，画面才有内容；全是雾的照片，看三张就腻了。
五是手要保暖。早晨温度接近零度，薄手套会冻得按不动快门；带一副能操作相机的厚手套，或者把暖宝宝贴在口袋里。
花费与心得
花销主要是交通、住宿和吃饭，具体以当地官方公告为准。十月是旺季，住宿要提前订。清晨出门前可以把热水灌进保温杯，站在河谷里喝一口，比什么都管用。
三条心得。第一，把最好的时间押在清晨。这里的清晨和下午的光很像，但清晨多了一样东西：安静的空气和雾。第二，接受"看不到"。雾不是每天都有，我去了三次才看到两次，不要为了等它把行程全压上。第三，出门前不要吃太饱，海拔高，吃太饱加上走路会难受。
花费方面，主要是往返交通、住宿、吃饭和在镇上租车或者包车的费用，十月是旺季，住宿明显上涨，越早订越好，具体以当地公示为准。清晨外出的成本几乎为零，唯一的“成本”是五点二十的闹钟和零度左右的空气。热水灌进保温杯，站一小时不难受，靠的就是它。
四条经验：一是提前一晚把位置和机位定好，天亮之后没有时间找。二是头灯走第一位，天没亮的路边有沟和牛粪。三是给镜头留一个“呼吸”的机会，从温暖的屋里拿到零度的室外，镜片会起雾，先在包里过渡几分钟。四是拍完就回住处吃口热的，站一两个小时后手会僵，别硬撑。
还有一点：三个早晨里我最喜欢的其实是没有雾的那一天。那天什么奇观都没有，光很干净，牛在草里走，我站得也不急。等雾的那些时刻，才意识到自己平时拍照有多着急。
给后来人的建议
再补几条清晨拍摄的建议。一是提前一晚把机位定好，天亮之后没有时间找地方。二是带一支小而稳的三脚架，清晨光弱，手持很难保证清晰。三是给镜头留出适应温度的时间，从暖处到冷处会起雾，先在包里过渡几分钟。四是手套要能操作快门，零度左右站着不动，手指很快会僵。
要是只能做一件事，我建议是：在同一个位置看三个早晨。你会发现，真正变的不是风景，而是你注意到的部分。
还有两条：一是把三脚架的高度提前调好，清晨戴着手套调旋钮很麻烦；二是带一块备用电池并贴身放，零度上下的早晨，电量掉得比你想得快。
另外，清晨在村边拍摄请留在公共道路和开阔地上，不要进院子、不要堵住村民出门的路，这一带的清晨很安静，别让自己成为打扰。
再补一句：清晨拍完回住处的路上，顺路看一眼河谷的方向，如果雾还没散，换个位置还能再看十分钟。
一是季节。十月最好，白杨金黄；清晨雾的概率在前一天有雨、夜里降温的时候最高。二是保暖。清晨接近零度，羽绒和手套一定要带。三是照明。天亮之前的路上要有头灯。四是高反。上来第一天不要剧烈活动，清晨外出如果头痛得厉害，就回去休息。五是尊重当地人。不要进别人家的院子，不要为了拍照去赶牛马，也不要站在路中间。六是路况与住宿情况以当地官方公告为准。最后一句：三个早晨里，我最喜欢的不是雾最厚的那天，而是第二天——雾里传来一串铃铛，一头牛也没有看见，但那片刻是这一趟最安静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