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车和山门的雾
去天门山的那天，我坐的是早上第一班从市区出发的车。天还没亮透，车在山路上绕，窗外是白的，分不清是雾还是天色。到山门的时候人不多，排队上索道的人只有两三个小队。
天门山在张家界市区边上，山体海拔一千五百多米，最出名的是山顶那一处穿山而过的大洞。这个洞不是人工凿的，是崖壁在长期风化和溶蚀下塌穿形成的，洞口南北对穿，站在下面往上看，天是一小片圆的。
从索道下站到天梯脚下，还有一段路要走。这一段路两侧是树林，空气很潮，石阶上有一层薄薄的湿气。走在这里的时候我还不知道，真正要数台阶的地方在前面。
天梯：九百九十九级
天门洞下的这一段石阶叫天梯，九百九十九级。这个数字是有讲究的，取的是“九九归一”的意思。石阶很窄，坡度很陡，两侧是砌好的石栏，中间有几处平台可以歇脚。
我一开始是照着数台阶的方法走的，走了大概一百级就放弃了——不是数不清，是数着数着注意力全在数上，反而忘了看两边。后来改成走二十级停一次，抬头看一次洞口的大小变化，这样走反而快。
天梯的坡度在视觉上是很夸张的，尤其是走到一半回头往下看的时候。不过它其实很安全：每一级台阶都足够宽，石栏也结实，只要你不在上面追跑，不会有什么问题。真正的考验是腿——连续上坡的坡度会让小腿很快发酸，所以别急着赶路，走慢一点。
洞里和洞外是两种光
走到洞口的时候，我一身的汗。这个地方最奇妙的东西不是洞本身，而是洞内外的光完全不一样。
洞外是白天，太阳在山的那一边，所以天梯这一侧大部分是背光的，石头是灰的、凉的、没有阴影的。等走进洞里抬头，头顶是一整块被水磨平的岩壁，往下凹进去，像一个大碗的底；从洞口透进来的光是白的、散的，人在里面看到的不是影子，而是一片很均匀的亮。
我在洞里坐了差不多二十分钟。这里风很大，从南面穿过来，把汗一下吹干。往外看是南面的山，山脊上有一条弯弯的公路，那就是另外一条上山的路；往下看是天梯和刚刚走过的石阶，人变成了一排很小的点。
洞外的另一边是完全不同的景。南面视野开阔，能看到远处层叠的山和谷地，如果运气好，云会从这里漫上来，把整面山淹掉一半。我那天没有赶上下沉的云，只看到几缕雾在崖壁前面飘。
上山的两条路
到天门洞有两条路：一条是坐索道到山顶，再换乘穿山扶梯下来；另一条是从山门坐车走盘山公路到天梯脚下，再自己爬上去。两条路可以组合着用。
我选择的是坐车上山、再走天梯。这个顺序的好处是把最耗体力的一段放在最前面，等爬完天梯，剩下的都是在平缓的栈道和扶梯里走。如果反过来，先坐索道上山，最后来爬天梯，那时候人的体力已经被磨掉了大半。
走盘山公路的那一段也很值得看。这条公路弯很多，车在山壁上转来转去，一侧是崖壁一侧是深谷，坐在车里会有一点紧张，但窗外的景很好，尤其是早上有雾的时候，山路会一段一段地从雾里钻出来。
山顶上还有什么
很多人到天门山只盯着天门洞和玻璃栈道，其实山顶还有几处值得走的地方。
一处是山顶的寺，规模不大，但位置很好，院子里能看到远处的山脊。第二处是沿着崖壁修的悬空栈道，走在上面能贴着岩壁看山谷的全貌，长度不短，慢慢走要花一个多小时。第三处是几处观景平台，位置各不相同，看的是不同方向的山和谷。
山顶的栈道大多建在崖壁外侧，路面是石板的，边上加了栏杆。走起来不吓人，但因为有风，而且下侧就是深谷，一些人还是会觉得脚下发虚。这种情况拿保温杯喝口热水、看看远处的山，缓一缓就好了。
关于时间，我的体会是：越早越好。早上八点前上到山顶，栈道上几乎没有人；十点以后旅行团上来，几处主要平台就需要等了。中午以后回到天门洞，正好避开人最多的时候。
还有一个细节是这里的台阶。天梯的石阶是本地石头打的，表面被磨得很光滑，中间有几处能看出被踩出的凹痕。下雨或者早上有雾的时候，这种石面会有一层水膜，看着不滑，脚下却不一定牢。所以走天梯不要抢速度，也不要一直低头看手机。我遇到一位带着老人上来的游客，他们走得很慢，每走十级就靠在栏杆上歇一下，反而比不少年轻人先到洞下。
洞口有一处能坐下来的平台，很多人在这里吃东西、补水。那天有几位摄影的人把三脚架架在平台边上等光，他们说早上七点多的时候，如果雾刚好散开，从洞内往外拍，会得到一张亮洞的照片；等到了中午，洞外太亮、洞内太暗，就拍不出那种感觉了。我没带三脚架，只用手机拍了几张。回来看，倒是那张雾里只剩一条亮线的照片，最像当天的记忆。
顺带说一句，这个洞的名气很大，来的人也多。上午十点以后，天梯上会排起队，上下行的人在同一段石阶上交错。带小孩或者带老人来，最好还是照前面说的，把这一站放在一天的开始。
还有一点：山上的云雾变化非常快，一分钟前还是晴天，一分钟后可能什么都看不见。这不是坏运气，是天门山的常态。所以不要把行程安排成“必须看到云海”，把期待放在走完这条路本身上，反而收获更多。
花费与心得
天门山的门票与索道、扶梯、环保车通常打包成几种不同的线路，价格随组合变化，不同季节和渠道也不一样，以景区官方公告为准。山上餐饮点不多、价格偏高，建议自带水和一些干粮。
心得三条。第一，天梯要放在最前面走，体力最好的时候爬最陡的地方。第二，早上去，八点前和十点后的体感完全不一样。第三，给雾留出位置，天门山一年里大部分时间有雾，把它当作风景的一部分，而不是敌人。
给后来人的建议
一是穿一双抓地的鞋，石阶上常有水汽，别穿平底鞋。二是带一件防风的外套，洞里穿堂风很大，出了一身汗再吹很容易着凉。三是上台阶不要一直低头数，抬头看洞口的比例变化，走路会轻松很多。四是山顶的栈道有单向通行的时候，跟着指示走，别逆行。五是有恐高的人可以先在山下的栈道短段上试一试，再决定要不要走长的。六是门票、线路组合、索道与扶梯的运行时间都会调整，以景区官方公告为准。最后一句：从天梯上下来的时候，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，觉得它一点也不像照片，照片拍不出它有多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