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来了，行程就改了
到乌镇的第二天早上，天气预报说小雨。我原本打算上午去东栅、下午回西栅拍照，结果从早饭后雨就没停过，一整天下下停停，说大不大，但足够把人淋透。
我一开始还很执拗，撑着伞在街上走，走到一半发现自己什么也干不了——相机不敢拿出来，鞋早就湿了，石板路滑得我得盯着脚下，完全没心思看东西。后来我干脆把伞收了，把它折起来夹在包里，就这样在廊棚底下走。
江南的水乡，最不怕下雨。沿河的街上大多有廊棚，也就是把屋檐一直伸到河边、底下撑上柱子的那一段。这些廊棚在乌镇连成了线，你顺着走，可以一路都不淋雨。想通这一点之后，这一天才真正开始。
廊棚下的一天
廊棚是这一天的全部。它其实就是一个有顶的通道，一侧是店铺和住家的木门，一侧是柱子、护栏和河。走在下头，头顶上有雨点打在瓦片上，声音很密；脚底下是青石板，走的人一多，就被踩得发亮。
廊棚最好看的地方在于，它把景象切成了一个个取景框。柱子一根接一根，往前排成一段很有节奏的线；从两根柱子之间往外看，正好框住一段河、一艘船、一座桥。我沿着廊棚来回走了好几趟，每次停下来看的位置都跟前一次不一样。
雨大的时候最舒服。屋檐的瓦当会把水汇成一股，一串串往下落，落在河面上打出一圈圈细纹。有一段檐下做了一排滴水瓦，水从上面下来的时候会拉成很细的水线，站在底下往上看，是一整排断了又续的珠子。
中国的水乡民居喜欢用这种“沿河廊棚”，说是方便下雨天做买卖，也方便女人家不湿鞋子出门。以前的人没有伞的时候多，所以把整条街都做成能避雨的。那天我走了大半天，几乎没被淋到，也就理解了古人为什么要把房子盖成这样。
染坊的蓝布：淋湿之后才好看
中途我又去了那家染坊。前一天下午我来过一次，那时太阳好，蓝印花布挂在架子上，被光照得发白。这一天下雨，布全都被淋透了，颜色变得很深，是那种发暗的靛蓝，垂下来的分量很足，风一吹只是轻轻晃一下。
院子里没什么人。我站在水缸边上看了很久。雨水顺着布往下走，在地面的青砖上积成一小滩一小滩。布面上有一些没被染透的地方，淋湿之后和深色的部分对着看，图案更清楚——大多是花鸟和小团花，线条不细，但很规矩。
看院子的师傅说，这种布以前是拿来做被面和衣服的，耐脏也耐磨。我问他雨天挂出来会不会坏，他说这种布本来就是水洗出来的，不怕雨，怕的是晒得太狠。这话让我记了很久——原来有些东西越洗越有颜色。
中午：一碗热汤面
雨天的胃口很奇怪，什么都不想吃，只想吃热的。中午我在一家小馆子点了一碗羊肉面，另外要了一份青菜。
乌镇的羊肉面在冬天最有名，这一季的羊肉还不算最好，但汤是热腾腾的，面条也很筋道。我坐在靠门的位子上，看外面的雨，一边吃一边把鞋脱了放在桌下晾着——反正也没人管。
吃完之后又点了一小壶当地的茶。老板说这是他们自己喝的，不是什么名茶，就是喝着顺口。我在那家店里坐了一个多小时，期间来了三拨客人，都是躲雨的，有一对夫妻还带着一条狗。
下午：船篷上的声音
下午我坐了一趟橹船。雨天的船比平时便宜些，人也少。船篷是木头的，上头铺着篷布，雨打在篷上声音很闷，师傅在后面摇橹的节奏很慢。
坐在船上往外看，跟走在廊棚里看到的完全不同。河面因为下雨涨了一点，水色是灰绿的；两岸的房子从水面看上去很高，白墙下面是水印，深色的石阶一段段伸进水里。有的石阶上还放着竹篮和菜叶，一看就是刚从河边洗过东西。
师傅是本地人，摇了很多年了。我问他雨天的客人是不是少一些，他说少是少，但雨天好看。他还说，最好的雨是小雨，水面上会有雾；大雨把水打浑了就不好看了。那天正好是小雨，河面上真的有一层很薄的白气，随着船往前走，气就被推开了又合拢。
下船之后，我又沿河走了一段，走到一处伸出去的廊桥上站了一会儿。那时候雨小了，有人收起了伞，河面上的船也多了起来。照相的人陆陆续续出现在桥上。我没拍几张，因为我知道这一天的画面不是照片能装的。
雨天的桥也值得看。乌镇的桥多，有单孔的、有三孔的，桥面都不宽，两侧是矮矮的石栏。当天雨下得最密的时候，有一对老人撑着一把伞从桥上慢慢走过，伞是深色的，两个人的步子一致，走到中间还停了一下看河。等我想抬手拍照，他们已经过了桥。
廊棚这种东西，其实是水乡人对付天气的办法。这里的房子沿河而建，屋檐外伸，底下撑上柱子，就成了一条能遮雨的通道。以前的人出门大多没有伞，做买卖也常在雨里，把房子盖成这样，日子就好过很多。我在廊下走了大半天，几乎没淋到，才开始明白这种设计的分量。
雨天还有一个好处：茶馆里人少。我下午找的那家茶馆靠着河，屋里烧着水，窗玻璃上都是雾，用手一抹就能看见外面的雨和船。老板给我加了好几次水，也不催。临走的时候我问他一天能坐多久，他说坐多久都行，反正下雨也没别的事干。
雨下到傍晚，天反而亮了一点。我在廊棚尽头坐下，看着对面的屋檐发呆。有个年轻人在桥上写生，画板撑着，雨点落在纸上他也不躲。我凑近看了一眼，画的是对面的白墙和一段台阶，线条不多，水痕却很像江南。他画完把纸取下来收进包里，站起来就走，全程没有拍照。这大概是我在乌镇见过的最不那么着急的一个人。
花费与心得
雨天的花费比晴天少一些：船价有波动，景区内的餐饮和住宿价格基本一样，雨具可以自带。景区门票、船票的价格与时段安排以景区官方公告为准。
心得三条。第一，雨天不要硬撑着打伞走街，去找廊棚，它是水乡为下雨天准备的。第二，把相机换成眼睛，雨天的水乡不适合拍，适合看，尤其是水面的雾和瓦上的水线。第三，留出坐船的时间，雨天的船篷下是另一个世界，那声音值得单独买一张票。
给后来人的建议
一是随身带一双备用鞋和一双袜子，石板路湿了一整天脚很难受。二是雨具带轻便的，景区里也有卖，但价格偏高。三是廊棚下地面滑，走路不要快，尤其上下台阶。四是雨天船班可能减少，出发前问一下码头。五是带一件能挡风的外套，河边的风比街上凉。六是旺季和淡季、晴天和雨天的票价与开放安排都可能有调整，以景区官方公告为准。最后一句：那天回住处的时候，我的裤脚全湿了，但心里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