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清晨是怎么换来的

乌镇有两个景区：东栅和西栅。来之前我以为它们是同一种东西，来了才知道差别很大——东栅是老街原貌，白天开门、晚上关门；西栅是一个整片维护过的大景区，从早到晚都在，但进去要买票，出门再进还得重新刷。

拿一个真正的“清晨”来换，办法只有一个：把住宿订在西栅景区里面。我订了一间临河的小院，价格比外面贵不少，但正因为住在这里，我在早上六点出门的时候，看到的是一路的空。

这一步是有代价的。房间不大，行李要靠手推车接，晚上会有远处的说话声。但后来我想，如果不住在里面，那这趟乌镇对我来说，可能就只是一条很挤的老街。

六点的西栅：一条没有人的街

第二天我五点半就醒了。推开窗，外面是河，河上有一层很薄的白气，正贴着水面慢慢移动。桥的影子落在水里，被雾气切成两半。

六点出门。石板路是湿的，但不是下雨——是夜里清扫的水。路两侧的木屋都关着门板，只有几盏沿河的路灯还亮着。我顺着河边往西走，走了大概一百米，一个人都没有遇到。

这种感觉很奇妙。前一天下午我在这条路上走的时候，两边全是人，拍照要排队，走一步停三步。同一个地方，隔了一个晚上，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。我站在一座单孔石桥上看了很久，桥下的乌篷船靠在一起，绳子松松地拴着，船身随着水一下一下地晃。

橹船是六点半以后才开始有第一班的。第一艘船从远处过来的时候，声音先到——吱呀、吱呀，很有节奏。船上的师傅看见我站在桥上，还抬眼笑了一下。船上只有两位客人，坐在船头看河。

乌镇的河道与枕水人家
乌镇 · 河道与枕水人家（示意）

水上集市与早茶客

七点，我去了水上集市。这里是西栅早上最热闹的地方：沿河一排摊位，卖豆浆、油条、粥、青团、粽子，还有当地的酱菜和咸鸭蛋。所谓“水上集市”，是真的有船靠过来卖东西，船上摆着蔬菜和鱼虾。

住景区里的客人通常能拿到一份“早茶客”的额度，可以抵掉一部分早点钱。我用它换了一份青团和一碗豆浆。青团是艾草做的，皮子颜色是暗绿的，里面包了豆沙，咬下去有很清楚的草木香。豆浆是现磨的，热得烫嘴。

吃早点的时候，边上坐的多数是住客，也有几位是本地人。有个大爷拎着一个搪瓷缸来打豆浆，跟摊主聊了几句家常，走了。这一幕比任何景点都让我觉得，这里的早上是属于生活本身的。

八点以后：东栅的老街

八点半，我从西栅出来去了东栅。东西栅有联票，但注意联票是当天有效的，所以两个景区最好安排在一天。这一天我先西栅后东栅，正好接上时间。

东栅的门票是单独一张，进门有检票。九点左右的东栅已经有了旅行团，但相比下午还是要松快一些。东栅的特点是原住民还住在这里，所以能看到晾在窗外的衣服、开着门的杂货铺、坐在门口择菜的阿姨。

这里值得看的有几处：一处是染坊，高高的木架上挂着一匹匹蓝印花布，风一吹，布就鼓起来，垂下去，像一排有颜色的竖条。另一处是酒坊，里面在酿三白酒，进门就能闻到很浓的酒糟味，可以尝一小杯。还有皮影戏的场子，一天有固定的几场，时间写在门口，去之前可以先看一眼。

在染坊里我站了四十分钟。不是因为有讲解，也不是因为要拍照，就是看着那些布在风里动。这种蓝色的原料是蓝草，染出来的布颜色很不均匀，每一匹都有一点不同。后来我在景区里买了一块小的当桌布，几十块，回家一直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