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尔代夫·在水下待了一整个上午

真正的浮潜是在第二天上午。我们先在浅水区练了半小时：把面镜戴好、用嘴呼吸、头埋下去。第一次把头埋进水里的时候，人是会紧张的——呼吸从鼻子换到嘴，是一种很怪的感觉。我按工作人员说的做了几次深呼吸，慢慢地就顺了。

练熟之后我们穿上救生衣，从沙滩走出去，往外游到礁的外缘。这一段水面有轻浪，逆着游会费一点力气。游到位置之后往下一看，世界就变了。

先说珊瑚。它不是石头，是活的动物，长得很慢。颜色从米黄到淡紫到棕，形状差别很大：有像树枝分叉的，有像一张桌子的，有像脑子一样一棱一棱的，还有像一把扇子的。有些地方珊瑚是白的——后来才知道那是白化，是不好的信号。

鱼是水下最热闹的部分。小的一群一群，颜色亮得像画出来的：有黄的、蓝的、带黑白条纹的、红的。有一条鱼很大，慢吞吞地贴着珊瑚走，我叫不出名字，但它一点也不怕人。还有几条小丑鱼，守着一小丛软珊瑚，你一靠近它就把自己缩回去。

最深的一段是贴着礁壁。礁壁往下一截，颜色变深，光变少，鱼也少了。我沿着礁壁漂了一段，看到底下有东西在动，仔细看是一条小鲨鱼，个头不大，从下面慢慢游过去。工作人员说过，这一带的小鲨鱼不会靠近人，我就没动，看着它走。

我们在水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。这一段我基本没有说话，就是漂着看。水温很舒服，太阳晒在背上，浮起来的时候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——呼，吸，呼，吸。这种安静和岛上其他地方的安静不一样，它是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。

中午上岸，人有点晃。在陆地上走路的时候，觉得自己还在水面上浮。这一种感觉大概会持续半小时。

吃饭的时候胃口特别好。自助餐厅里有烤鱼、咖喱、沙拉和水果，我吃了两盘，还喝了两杯水——泡在水里其实也是在出汗，补水很重要。

下午又下水了两次。第二次我们换了一个方向，沿着礁的另一个边走。这一段珊瑚保护得比较好，颜色更丰富；有一处聚了很多小鱼，一片一片地在面前转，像一层活的雾。第三次下水的时候太阳已经低了，光从水面斜射进来，把水下的东西照成金色，这个时段的光是水下最好看的。

浮潜这件事，第一天下去和第五天下水完全是两回事。第一天我紧张，面镜一直进水，呼吸管也用不好，人一直浮在水面上。到了后来，身体放松了，能在水里待很久，也不用一直抬头。

最要紧的一件事其实是面镜。面镜如果不合脸型，会一直漏水，玩什么都没心情。选的时候要把面镜扣在脸上轻轻吸气，能吸住不掉的就是合适的。租的装备往往不太合，能自己带就自己带。

第二个要紧的是适应用嘴呼吸。刚下水的时候会本能地想用鼻子，一用鼻子就呛。我的办法是先在浅水区把头埋下去练五分钟，练到自己不慌了再往外游。

水下的东西比想象中多。珊瑚有硬的也有软的，硬的是石头一样的形状，软的是会飘的。鱼的大小从手指那么长到手臂那么长，颜色大多是黄的、蓝的、黑白条纹的。它们不躲人，你停在那儿，它们会从你身边游过去。

珊瑚附近有一条规矩：不要用手碰，也不要站在珊瑚上。看着硬的珊瑚其实很脆，一碰就会断，断了要很多年才能长回来。脚蹼也不要往珊瑚边上扫。

关于下水的时间，早上和傍晚的水最舒服。中午太阳最晒，水也最亮，但晒久了人会很累。下水之前抹好防晒，但要注意有些防晒霜对珊瑚有害，最好用专门的那种。

安全方面，这里每年都有人因为离岸流出事。下水之前先问清楚哪里能游、哪里不能，看到警示牌就听它的。不要一个人游到很远的地方，也不要在浪大的时候下去。带一件浮力用的背心，心里会踏实很多。

还有一个小建议：把水下的东西记下来。回到岸上以后，你会想不起那条鱼是什么颜色、那片珊瑚是什么形状。准备一个小本子，或者上岸以后马上记一句，回来整理的时候会庆幸自己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