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帕多奇亚·凌晨四点的热气球

球立起来之后，飞行员招呼我们上去。篮子被分成几个格子，一个格子站两到四个人，我是最后一个进去的。爬进去要跨过一道大约齐腰高的边，先踩踏板再抬腿，工作人员在后面扶着。

起飞很轻。篮子只是离开地面，然后慢慢升高，没有想象中的震动。地面上的灯变成了小点，车灯在土路上移动；再往上升，镇子的轮廓开始显出来，远处山谷的线条也有了。

东边的天开始发灰。先是山脊变成剪影，然后谷底的岩柱一根根从雾里浮出来——那些被称为“仙人烟囱”的岩柱，从高处看像一片铺开的蜂窝。飞行员点了火，篮子随着气流微微转向。

太阳从远处的山脊后面出来的时候，我往四周看了一圈：天上到处都是球。几十只，也许上百只，高的低的错开，颜色各不相同，有的离得很近，能看清篮子里的人；有的在很远的地方，只是一个小小的圆点。

那一刻周围很安静。火焰的声音是间歇的，除此之外就是风和偶尔的快门声。我旁边的一位女士一直举着手机录像，后来放下了，就那么看着。飞行员说了句什么，全篮子的人都笑了。

我低头看地面：谷底的果园被光照亮，一块块的绿色夹在黄褐色的岩体之间；有的岩壁被凿出了洞穴，那是从前有人住过的地方。从空中看，这些被风化了几百万年的石头，像一组被谁雕过的作品。

飞行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。飞行员一直在调整高度：有时贴着谷底过去，能看清岩壁上的纹理；有时升到高处，整片高原都在脚下。落地的时候篮子在地上弹了一下，几个人扶住篮子，把它稳住。

地面上已经摆好了一张小桌子，有饮品和一小盘点心，还有给每个人准备的飞行证书。大家在空地上拍合影，飞行员被拉到中间。太阳已经升到半空，光变得直白，山谷的颜色也淡了下去。

回到旅店的时候快九点。我在露台上坐着发了很久的呆，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一天还长着呢——在卡帕多奇亚，清晨六点起床的人反而会觉得自己浪费了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