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姑娘山·双桥沟里一条慢慢走的栈道

第二天八点前进沟。四姑娘山由双桥沟、长坪沟、海子沟三条沟组成，我这一天只走双桥沟——它是配套最成熟的一条，门票约八十元，观光车约七十元，观光车会直接把人送到沟尾，再一站在一站地往回放，最省力。

车往沟里开的时候，两侧的山一层一层地打开：先是灌木与杂树，再往上是云杉和冷杉，最后是背阴坡上成片的红杉。车上有个本地人指着窗外说，十月之后这里的颜色最好，“黄的红的全出来，比现在花哨”。

车到红杉林终点，我下车往栈道上走。林子很静，脚下是厚厚一层落叶，踩上去有一点弹。抬头能看见雪山的一角卡在两山之间，风一吹，树枝上的水珠就会掉下来。我在栈道上慢慢走，走一段就靠在栏杆上站一会儿——海拔高，走快了会喘，慢下来反倒舒服。

回程我在几个站点下了车。五色山这一站是看山体的：岩层被挤成一道道弧线，颜色一层深一层浅，像被人从侧面切开的年轮。人参果坪是一片开阔的高山草甸，草已经有些泛黄，中间散着几头牛，脖子上挂着铃，走路时叮叮当当的。

撵鱼坝这一段栈道贴着溪流走，水很清，能看到水底的石头。我在这里坐下来吃了自带的面包，旁边一位大姐从包里掏出一小袋花生分给我，说“高原上要多吃点”。她的孩子在草甸上追蝴蝶，追不上就蹲下来研究一朵野花。

再往前是隆珠措，一个小湖，水面平的时候能把背后的雪峰整个照进去。我去的时候起了一点风，倒影碎成一片一片的，只看得出大概的轮廓。栈道旁有一块牌子写着这里的地质成因，几个游客凑在一起读，读完了都说“原来是这样”。

再往回坐一站，是一片被叫作布达拉峰的岩壁。它不像雪峰那样白，而是深灰色的岩石一层一层堆起来，形状确实有点像远处的宫殿。这一段路几乎贴着山壁走，车开得很慢，车里的人都把头探向窗外。我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，风从山口直直地吹下来，凉得像谁往你手心吹了口气。

第二天六点就起了床，天还黑着。从镇上到猫鼻梁只有十几分钟车程，那是公认看四座雪峰最好的位置。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两辆车停在路边，几个摄影师架着长枪短炮，谁也不说话。

四座峰自北向南依次是大峰、二峰、三峰和幺妹峰，幺妹峰最高，海拔约六千二百五十米，也是几座里最难登的一座。清晨的雪线上有一层薄云，太阳先照亮最尖的那一点，然后光一路往下退，把整面雪坡染成一种很浅的金色。

“出来了出来了。”旁边有人小声说。快门声响成一片。

看完日出回镇上吃早饭，又顺着公路旁的步道走了一段。这一段能一直看到山，路边是几户人家的院墙，墙上晒着青稞，空气里有牛粪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走回来的时候，我在一家小店买了一瓶热的甜茶，坐在门口看人来人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