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抵达:把住宿定在东陵镇

到遵化的时候天已经擦黑。从唐山转了一趟车,下车时天色是一种很淡的青灰,风里已经有秋天的凉。我原本打算住城区,后来还是改了主意,让司机把我送到东陵镇一带——理由和看别的陵一样:陵区大、开门早,住得近才能赶在第一波人前面进去。

镇上的小馆子不多,我随便进了一家,点了一碗饹馇汤和两个家常饼。饹馇是当地用豆面摊成薄片再切条做的东西,汤是清的,喝下去胃里立刻暖了。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问我:“来看皇陵的?”我说是。他笑了一下:“那你明天早点去,早上人少,那松树林子最好看。”

这句话我记了一晚上,第二天早上出门时还特地看了一眼表。

Day1 上午:从大红门与石牌坊走进神道

清东陵在遵化西北的昌瑞山下,是现存规模最大、体系最完整的一处帝王陵墓建筑群,也是世界文化遗产。我买的是联票,约一百零八元,含观光车。各陵之间距离不近,靠腿走一整天并不现实,这笔钱花得不冤。

八点半到景区,售票窗口刚开。进门先是大红门,整片陵区的总门户。再往前,就是我在照片里看了很久的那座石牌坊:青白石料,五间六柱十一楼,横宽约三十一米,据说全国现存的石牌坊里数它面阔最宽。我站在下面抬头看,斗拱、额枋、云龙纹一层层叠上去,石头在这种尺度里反而显得不沉。

一位讲解员带着团队从我身边过去,声音不高但很清楚。她说这座牌坊经历过几次大震,依然站着。团队走远以后,我在原地又站了两分钟——那种“站着没动”的东西,比什么都打动人。

清东陵神道与两旁的古松
清东陵 · 神道与古松

进大红门之后是长长的神道。石像生一对一对立在两侧,文臣、武将、马、象、麒麟、狮,一共十几对,石头被三百多年的风雨磨得温润。神道两边多是高大的古松,枝干横着伸出来,把光切成一格一格地洒在地上。我沿着神道慢慢走,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发亮,走一段就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眼。

那天早晨有薄雾,雾在松树之间飘着,神道一直往北延伸,看不到头。我忽然理解了古人为什么一定要把这条路修得这么长——它是给活着的人走的,也是给后来的人看的。

Day1 中午:孝陵的隆恩殿与五音桥

神道尽头就是孝陵,清代入关后第一位皇帝顺治的陵,也是东陵里规模最大、保存最完整的一座。走过碑亭与神道桥,前面是一座单孔石桥,栏板用方解石砌成,用手或石块轻轻敲,会发出类似钟磬的声音,所以被叫作五音桥。我蹲下来用指关节敲了三下,真的能听出三四个音高,清脆得有点出乎意料。旁边的工作人员看我在敲,笑着说:“都爱敲,敲不坏的。”

再往上是隆恩殿。殿宇面阔五间,梁柱上的彩画旧了,却还看得出当年的纹样;殿前月台上摆着铜鼎与石兽,阳光从西侧檐角漏下来,把地面分成明暗两大块。我在殿前坐了一会儿,风从殿后穿过来,带着很重的松脂味。

Day1 下午:裕陵地宫里的石雕

下午去裕陵,乾隆的陵。这一座最值得看的是地宫,而且地宫是开放的。从幽深的甬道往下走,温度会明显低几度,墙上全是石雕——四大天王、五方佛、八宝,线条密而匀,像有人拿着极细的笔在石头上描过一遍。走到最深处的金券,汉白玉的石门与券顶在灯下泛着温润的白。

地宫里说话会有一点回音。我听见前面一对夫妻压着嗓子讨论某尊像的手势,后面的孩子小声问“这里以前是黑的吗”。旁边的工作人员接过话:“当年是彻底封死的,一滴光都进不来。”这句话让整条甬道忽然变得更长了一些。

清东陵的红墙大殿与琉璃瓦
清东陵 · 红墙与琉璃瓦

从地宫上来,眼睛要适应一会儿。我顺着院墙往外走,红墙被照成很深的一种朱色,檐头的琉璃瓦在蓝天下亮得刺眼。这一带人不多,只有几个摄影的人架着机器等影子——树影从墙根往上爬,爬到一半就停住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