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:把半天留给岸

上一次到白洋淀,一整天都在船上,回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没看清淀上人家是怎么过日子的。这次特意把半天留给岸,想进村走走,看看渔村的日子。

白洋淀的村子都在淀中的小岛上,船是唯一的交通。房子依水而盖,门口拴着小船,院墙上挂着渔网。从水面看过去像一小簇白点,走进去才发现巷子很密,石阶一级接一级。

进村前我在码头问了一位等船的本地大姐。她说村里没什么景点,就是人家住的地方,让我别大声,看见门口晒着东西也别乱动。这几句话我一直记着。

带的东西:防滑鞋、一点零钱。岛上的石阶有青苔,下雨天滑。吃饭就在渔家院,按人头或按菜计价,点前先问清楚。

出发前想清楚一件事:进村不是看表演,是看生活。不拍照的时候就把手机收起来,遇到人打个招呼,比举着镜头强。

上午:跟着渔民去看收网

上午船先带我看了一段收网。刘师傅把船摇到一片苇田边,那里有个渔民正在收箔。箔是用苇子和树枝插在水里的一道障,鱼顺着水流撞进去,退不出来。

渔民姓赵,他把箔一道一道拔起来,网上挂着小鱼和小虾,活蹦乱跳。他把大鱼挑进盆里,小鱼小虾随手放回淀里,说太小的不留,等长大再捞。这是淀上的老规矩。

赵师傅说,白洋淀打鱼讲究节制。禁渔期谁都不能下网,谁下了谁挨罚,几十年都是这样。现在淀里的鱼比从前多了,就是因为守规矩。

船在苇田水道里慢慢走。两边的芦苇比人高,风过时整片苇子摆动,沙沙声连着沙沙声,前后都是声音,反而听不出方向。赵师傅指着一片苇子说,这几年留得密了,鸟也回来了。

水道边有一小片裸露的泥滩,上面留着鸟的脚印。赵师傅说,早上的泥是软的,脚印看得清,太阳一晒就干。我蹲下来看,脚印有大有小。

中午:渔家院的一锅炖杂鱼

中午在赵师傅家的渔家院吃饭。院子搭在水边,木头地板底下就是水,坐着能看到小鱼从缝里游过去。院墙上挂着几个旧船桨,桨面上刷着红漆,漆已经褪成暗粉色。

菜很简单:炖杂鱼一锅、清炒藕芽、凉拌菱角,还有一盆咸鸭蛋。炖杂鱼是用淀里现捞的几种小鱼炖的,一口大铁锅,汤汁浓白,贴饼子贴在锅边,一半焦一半软。

老板娘说,这些菜不用放太多调料,淀里的东西自带味道,放多了反而盖住。咸鸭蛋是自家腌的,蛋黄红心流油。菱角是荷塘里采的,生吃脆甜。

饭后我坐在廊下喝了一会儿茶。院里晾着渔网,网眼上挂着水草。远处的船一只只过,桨声和水声混在一起,听着听着就困了。

院子角落里堆着几捆干芦苇。老板娘说,这是留着修补院墙和编席子用的。她顺手抽出一根给我看,说芦苇老了会变脆,得趁着秋天收。这根苇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

下午:放箔、收虾与一段旧事

下午跟着赵师傅去看放箔。他和儿子把苇箔一道一道插进水里,弯成一个口袋的形状,入口宽、里口窄,鱼顺着水流进去就出不来。这个活计要站在齐腰深的水里,一下午插了几十道。

白洋淀渔村与苇田水道(示意)
白洋淀渔村的院落与苇田水道(示意)

赵师傅说,这片淀以前藏过船,也藏过人。当年在淀上活动的那支队伍,就是靠苇子做掩护,在水上与敌人周旋。苇子种得密,人钻进去就找不着,船也一样。

苇荡边有一处纪念的地方,展板上写着当年的路线和名字。我不太懂那段历史的细节,只知道眼前这片水,安静的时候几乎看不出它有过急的时候。

从苇荡出来,船拐回开阔的水面。远处有几条小船在收网,网拉上来的时候银光一闪。赵师傅说,这淀里鱼多,但规矩也多,禁渔期谁都不能下网。

我问他淀里的水有没有变过。他想了想说,前些年水不好,后来治了,苇子留得多了,鸟也多了。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水面,语气平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