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:把路线改成沿庙走

第一次上千山是冲着峰顶去的,爬得急,路过的庙只扫了一眼。回来翻照片才发现,真正好看的其实是那些贴着石头盖的小庙小院,这次就把路线换过来,不上顶,沿着山腰几处庙慢慢走。

千山上的庙分布得散,从山脚到中段,一路有好几处,各有各的样子。有的建在石台上,院墙是石头垒的;有的把大殿往后嵌进崖壁里,前面再搭出廊子。它们不是一次建成的,是几百年陆续添起来的,所以风格并不统一。

出发前查过一点门道。知道看这类山里的庙,要看三样:一是屋基怎么找平,二是梁柱怎么落在石头上,三是排水怎么走。把这三样看懂了,屋子为什么能在这儿站几百年就清楚了。

带的东西:水、干粮、一件外套、一支笔。山里没什么买吃的地方,自己带最踏实;外套是给山风准备的;笔是用来记门额上的字和院子格局的。

这一次上山走得很早,天刚亮就到了山门。松林里的雾还没散,光从树缝里斜下来,一条一条的,走着走着,前面的路就亮起来一块。

上午:从山脚一路看到中段

第一处庙在山脚附近,规模不大,院子是方正的,四面都有房。正殿的门敞着,里面供着像,香案上插着几炷香,烟直直地往上飘。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,扫帚靠在墙边,把子磨得光秃秃。

往上走一段,第二处庙的院子小了一半,屋基却高,要爬十来级石阶才能进。石阶是从整块岩面上凿出来的,边缘磨圆了,踩上去不打滑。站在院门口回头,能看到下面的山道和更远的地方。

第三处庙最有意思,大殿的一侧是直接贴着崖壁的,石头就是墙。檐下挂着几块匾,字有的认得有的不认得。屋里的地面上有一圈浅浅的印,是屋顶漏过水留下的,后来补了,印还在。

我在每一处庙都坐了十几分钟。山里的庙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风穿过檐角的声音。有几位老人进来上香,动作很慢,上完香就在殿前站一会儿,不说话。

沿途的松树越来越密。有一棵长在两块石头中间的松,树干被夹得变了形,还是往上长,枝叶铺得很开。我在这儿站了很久,觉得比任何一处庙都耐看。

中午:庙里的一壶茶

中午在第三处庙的廊下歇脚。庙里的人烧了水,给我们倒了一壶茶。茶是本地的,泡开了有一股淡淡的豆香,喝下去身上就暖了。配着自带的面包和咸菜,一顿午饭就这么解决了。

倒茶的人说,山上的水是从石缝里接的,冬天也不冻,泡茶比自来水好。他还说,山里的庙多数靠人自发打理,谁来谁扫,香火不求多,只求不断。

廊下摆着几张矮凳,坐的除我之外还有两位从辽阳来的老人。他们说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爬这座山,那时路比现在难走,庙也旧,但那时候更清静。说到这儿,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就不说了。

饭后我把上午记的几处格局理了理,发现一个规律:凡是有水源的地方,就有屋基;凡是屋基高一点的地方,多半能挡风。这不是图纸上画出来的,是一代一代人住下来之后,慢慢定下来的。

下午:听人讲山里的旧事

下午在庙里多坐了一会儿,听人讲山里的旧事。说是早年间山上冬天冷,进山的路会封,守庙的人就靠着囤的粮和柴过冬。开春以后第一批上山的人,往往先来庙里看看,屋还在不在。

千山山中庙宇与石院落(示意)
千山山腰的庙宇,院墙由石头垒成(示意)

还有一件小事印象很深:庙里的门槛磨得特别厉害,中间低下去一块。倒茶的人说,这是人踩的。多少年、多少人从这里进进出出,才把一条石头门槛踩出这么一个坑。门槛比任何说明牌都能说明问题。

下午又走了一处,这处庙后面有一片小菜地,种着韭菜和葱,地边用石头垒了矮墙。看得出是常有人打理的。屋子后面有一口水缸,缸口盖着一块木板,用来接雨水。

这一路走走停停,腿其实也开始酸了。但每换一处院子,坐下来的感觉都不一样,有的院子阴凉,有的院子有风,有的院子能晒到太阳。这些差别,是图纸上看不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