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潭大峡谷·飞瀑与深潭之间 · 游记分享

出发前：把天气和水量的关系弄清楚

看瀑布最重要的不是镜头，是水量。龙潭大峡谷的水量跟着雨走：平时谷里的水很温顺，下过雨之后才会变得有劲，落差大一点的地方就会形成成片的白幕。所以这次我特意挑在雨后第二天进谷。

雨后的谷有一个代价，就是潮。石头是湿的，栏杆是湿的，空气中全是水汽，镜头一拿出来就起雾。我准备了两块擦镜布、几个干燥袋，还有一个密封袋，拍完立刻收进去。

鞋选了能淌水的凉鞋，另外带了一双干袜。裤腿提前卷起来，因为栈道靠水的一侧会溅。相机挂在脖子上，机身一侧用防水套裹住，只留镜头。

出发前查了一下谷里的落差分布，标记了三处我想守的地方：一处是进谷不久的小跌水，一处是中段的滚水坝，一处是最深的那个水潭。想着按顺序走，边走边等光。

进谷的时候天还阴着，云很厚，不是好光。我告诉自己别急，阴天拍水的颜色反而更沉，水的层次也更好看，比大太阳下那种一片白强。

进谷不到十分钟就遇到第一处跌水。水从一块横着的石头上翻过去，落进下面一个不大的潭里，溅起的水花在半空散开，像撒出去的一把白米。我在这儿站了很久，因为往前一步水声就变了，很好玩。

这一段的岩壁被水汽常年浸着，颜色比别处深，摸上去是滑的。岩缝里长着一层绿色的苔，水一过就贴伏下来，干了又立起来，像有生命一样。

拍水最难的是速度。快门快，水珠就一粒一粒定住；快门慢，水就化成一片丝绸。同一个地方，用两种拍法完全是两种东西。我两种都拍了一遍，最后更喜欢慢的那种。

往上走了一段，谷壁开始变窄，光线暗下来。这一段的水声变得很响，因为声音被两侧的石壁挡住，只能往上传。人在里面说话要靠近了喊。

路过几处水潭的时候，我蹲下来看了一会儿。潭水很清，能看到底下的卵石，因为水面在动，石头看上去也在轻轻晃。

中午从谷里退出来吃饭。第一件事是把相机包打开晾，把镜头上的水汽擦干净，再换上一块备用电池。一上午拍了不少，镜头前组已经沾了一层细水珠，擦了两遍才通透。

饭是在谷口吃的，一碗酸汤面片。汤酸得正好，喝完出一点汗，人也舒服。老板说雨后的这两天客人最多，都是奔着水来的。

邻桌有一位同样拿着相机的人，我们聊了几句。他说他更喜欢有太阳的时候来，因为逆光下水雾能拍出光斑。我说阴天有阴天的好，两个人各说各的，也没争。

饭后没有马上回去，靠在墙边眯了二十分钟。谷里走一上午比想象中累，因为栈道有的地方上下台阶多，一直要保持平衡。

下午的目标是滚水坝。这段水在一处横断面上铺开，水量大的时候整面都白，像挂了一块宽布，下面接一个比较大的潭，潭水打着旋。

我在这儿守了快一个小时。云慢慢裂开一条缝，光斜着照进来，水幕上出现一小段亮，亮的地方水珠看得清，暗的地方就是一片灰白。等这一缕光是值得的，因为整个水幕立刻有了立体感。

再往里走是最深的那口水潭。潭面不大，但颜色深得发黑，看不见底，瀑布落进去之后只有一圈圈往外推的波纹。站在潭边能感觉到水汽往上涌，站在那儿久了，衣服外面会潮一层。

回程的路上我走得很慢，因为每走几步就想回头再看一眼。谷里的光在变，刚才是亮的，这会儿又暗下去，水幕的颜色也跟着从白变成灰蓝。

龙潭大峡谷里天黑得比外面早，因为两边的崖壁挡住了光，太阳一斜，谷底就没了直射。傍晚的谷是灰蓝的，水面反而显得亮一点，像是自己在发光。

我坐在入口附近的一处石阶上收设备，把镜头盖好、防水套取下来晾。身上是半干半湿的，鞋早就湿了，脚趾泡得发白，却没有不舒服的感觉。

出谷的时候天还亮着，只是谷外比谷里亮得多，一下子还有点不适应。回头看一眼那道缝，很难想象里面藏着那么多水。

回程车上我把相机里的照片翻了一遍，最满意的不是水幕，而是一处水潭里被水波揉碎的石头倒影。有时候想拍的是一回事，拍出来好看的又是另一回事。

峡谷里的瀑布和跌水，本质上是岩层硬度不一样造成的。硬的岩层守住不塌，软的岩层先被水冲走，两者交界的地方就会形成一个台阶，水从台阶上翻下去，就成了瀑布。

滚水坝那一段之所以宽度大，是因为横着的那层岩石恰好比较平比较整，水没法集中到一处走，只能整面漫过去。它的落差也许只有一两米，气势却比一些高瀑还足。

潭水看着深不见底，一半是因为水本身清而暗，一半是因为潭底的石头被水磨得没有棱角，反光少。往潭里扔石头是不行的，一个是危险，一个是会把沉在底下的东西翻上来，坏了水色。

雨后的水有劲，但也带着泥。所以景区在天气不好的时候会限流甚至封谷，这不是故意为难人，是因为谷里一旦涨水，退都退不出来。看见工作人员拦人，别争。

还有一点容易忽略：这些水大半不是直接从天上落下来的雨，而是山体里的裂隙水。雨水渗进岩石，顺着层理慢慢往下走，走到崖口才集中成一股。所以雨停了以后，瀑布还能哗哗流好几天。

水大的时候声音也大，人在谷里喊话会听不清。这种时候最好和同伴约定一个手势，别走散。谷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，走之前把集合点定好，比什么都强。

拍水也有一个笨办法：把相机压在栏杆上，用身体顶住，按快门的时候屏住呼吸。多数时候，一张稳的照片比十张糊的值钱。

水色是随泥沙变的。刚下过雨的时候水是浑黄的，能把整条谷染成一种土色；过一两天泥沙沉下去，水就变清，能看见底下被磨圆的卵石。两种颜色都好看，只是味道不一样。

所以同一处瀑布，隔一天来看会认成两个地方。这也是很多人反复来这条谷的原因：水量、水色、光，三样一变，画面就全变了。

设备上还有个提醒：谷里湿度大，镜头和机身之间的密封圈容易起雾，最好带一支气吹和几粒干燥剂。走之前把备用电池暖在怀里，低温下电掉得快。

第一，想看有气势的水就挑雨后，但一定要先确认景区开放。第二，防水袋和擦镜布多带，潮气是这里最大的敌人。第三，慢门拍水需要支点，栏杆就是现成的三脚架，把相机压稳比手持强得多。

第四，别为了靠近瀑布翻越围栏，水雾里的石头最滑。第五，如果时间够，洛阳龙门石窟和嵩山少林寺都在近处，一天加一处，行程就不会只有一条谷可看。看完水再去看石头上的造像，一软一硬，正好配。

最后一句：鞋湿了不难受，难受的是裤脚一直滴水。卷起来，比什么都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