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外滩·清晨的江畔

天刚亮的时候我从北端开始走。这一段步道是石板铺的，夜里潮气还没散，走在上面会有轻微的声音。路灯还没关，光落在湿石板上是一团一团黄，比完全天亮的时候更耐看。

由北往南走是有道理的。这样走，江始终在你的右手边，视线是顺着水面延伸的；反过来走，人容易一直盯着对岸，反而看不见脚下的路面和身边的建筑。方向选对了，走起来很省力。

清晨跑步的人不少，速度都不慢。步道不宽，走的时候尽量靠外侧，把内侧留给跑步的人。这一点很实用：清晨的外滩没有护栏管理，全靠大家让一让，走熟了就知道该站哪儿。

栏杆这一段是整条江岸最值得摸一摸的东西。铸铁的栏杆是凉，栏杆柱子上的纹样已经被人摸得发亮，越靠近江的一侧越光。看这些被磨出来的痕迹，就能知道这一段每天有多少人靠过。

清晨的江雾不厚，但层次分明。近处的水是亮的，中间的雾是白的，对岸的楼是一层灰。这三层叠在一起，比晴天看到的江面要耐看，因为每一层都在动。

雾天还有一件事要注意：石板上会有一层薄水。走起来要多留神，尤其是从台阶上下的时候，鞋底一滑非常快。清晨这一段并排的人少，摔一下没人扶，稳一点比快一点重要。

上午江雾会一点点散。先是江心亮起来，再是雾整片往上游退，对岸的楼从灰变成有细节的形状。这个过程大概半小时，站在同一个位置就能看完，不用动。

雾散之后，江面上的船多起来。货船、游船、公务船混在一起，走的方向不一样，速度也不一样。看船走一会儿就能明白这条江有多忙——它是一条真正在用的江，不只是给人看的。

上午的光从东边来，正好照在这一侧的楼面上。这一带的建筑风格不统一，有的是老的石头外墙，有的是后来的玻璃幕墙，光一打，两种质感完全不同。看这些差别是走这一段的主要乐趣之一。

走到中段会遇到几个开阔的观景平台。清晨这些平台是空的，可以站在中间慢慢看；到了上午十点以后就会有人开始占位置。所以想看江的全貌，最好还是在十点之前。

中午从江边拐进去，往老城方向走十几分钟，就到了吃饭的地方。这一带小吃多：汤包、生煎、面、馄饨，都是能一个人吃完的东西，价格也不高，坐下来很快就能上桌。

汤包要趁热吃，先咬开一个小口把汤喝掉，再吃皮和馅，这是本地人的吃法。第一次吃别一口咬下去，里面的汤会烫到。配一碗汤或者一杯豆浆，就是一顿很踏实的午饭。

这一带还有几处老园林和老庙，是互相连着的一片。吃过饭可以顺路走一段，但不必勉强都进去；这一带的巷子本身就很耐走，看门面和招牌，比在园区里排队更舒服。

中午这一段江边人开始多了。所以我的做法是中午不进江边，把这一段时间放在巷子里。等下午人散一些再回到江边，一天里就能看到这条江的几种不同样子。

老城这边的巷子值得多走一段。房子挨得紧，门面各有各的做法，招牌多是手写的，字号不大。走的时候不用挑方向，走错了也就是多绕两条街，回来还顺路能看到一处小庙或者一座老楼。